護林員老梁頭一直悶著頭喝冬瓜湯，邊沐和蘇琳雯的通話老爺子似乎并沒多大興趣。
不管什么時候，清炸小黃魚永遠是邊沐的小偏愛，見老梁頭沒有搭話的意思，訕笑了一下，邊沐夾了條肥美的小黃魚擱進碗里手法嫻熟地用兩雙筷子將里面的主刺、副刺剔除得干干凈凈，淺嘗一口，嗯……美！
要不是明天還得出門診，手邊的“棲鳳”白酒他是真有心來上幾杯。
“你小子饞酒了吧！哈哈哈……不過，年輕人當中，你這份定力確實難得，你平時吃魚都這樣練手嗎？想當年，老聶水平跟你也差不多，只不過……你這手法好象更自然、輕快一些，一代新人換舊人，迭代、置換，說著輕松，就這么著，甭管這一生多么優(yōu)秀，噗……的一聲，一代舊人就沒了……除了勤學苦練之外，你用筷子去刺的手法似乎比老聶多了點東西……”緩緩抬起頭，老梁頭笑著輕輕感嘆了幾句。
一聽這話，邊沐趕緊從旁邊取來兩雙新公筷，特意挑了一條最肥美的小黃魚擱進一個空著的干凈碟子里，手法極其嫻熟地將里面的魚刺一一剔除干凈，起身恭恭敬敬地遞送到老梁頭跟前。
老梁頭用筷子將魚身一分為三，揀中間最肥厚那一段夾起來嘗了幾口，嗯……好像味道都變得更加鮮美了，隨即還補了一口白酒，啊……美！
老爺子還挺享受！
“聶老當年學的解剖學表面看也是立體的，其實不然，跟晚輩眼下掌握的那些相比，那會兒的這門課基本都是靜態(tài)教學，視覺上、腦海里自我構(gòu)成其實更接近二維平面那種，當時就那條件嘛！那個時代，研習解剖學全靠個人悟性，估計聶老應該算是當中最優(yōu)秀那種，有些東西他在那個時代就可以通過‘腦補’的方式加以彌補，相關天賦應該還挺驚人的！晚輩不一樣，高數(shù)模型加成、AI技術加成、高階立體構(gòu)成學說加成……方方面面組合起來的話……說得夸張點，對聶老那一輩老師們來說，晚輩所掌握的解剖學說興許已經(jīng)接近神奇的程度了呢！所以……弄這么條小魚自然不在話下了，另外，晚輩天天在家練傳武功夫，聶老在這方面的素養(yǎng)估計遠不及我嘍！”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給姓段的開那么豐厚的薪酬，回報率確實蠻高的，意思是……這些小黃魚在你眼中猶如置身在普通人一看就頭大三圈那種三維甚至多維高數(shù)坐標系里嘍？！”
“確實如此！要不晚輩自創(chuàng)一門‘數(shù)醫(yī)’新學派呢！在晚輩眼里，清油炸過的小黃魚跟那清蒸出來的完全是兩種東西，剔刺的整體思路完全不是一碼事，主次、先后、內(nèi)外、輕重……事先基本上都算計得差不多了，反正這兒也沒外人，說句年少輕狂的話，那個陸易思眼下在麗津手術界已經(jīng)隱居第一刀主位，估計他都沒晚輩手穩(wěn)、眼毒、心沉、意達、技穿！神至！”
聽到這兒，饒是閱歷極豐，老梁頭不由暗吃一驚。
“你這12字真訣可是手術水平新境界的五條硬杠杠啊！這么一比……陸易思豈不是差下你5個等級了？！這也太夸張了吧！”說著話，老梁頭不由將手中筷子輕輕往支架上一擱，瞪大眼睛盯著邊沐凝視了兩眼。
“哪能呢！他有時候一天敢接5臺手術，自打進城以來，高難度手術晚輩總共才做過幾回？！臨床實踐跟行軍打仗一個道理，不經(jīng)歷萬次以上生死考驗，誰敢稱雄一方！誰又能稱雄一方！晚輩在臨床實踐方面跟人家沒法比的，不過……這12字真訣他就算再努力20年也追不上晚輩，道理很簡單，西式手術跟中式手術原本就不是一個系統(tǒng)，嚴格講，孰優(yōu)孰劣完全沒有可比性，但是，具體操作的時候，陸大夫沒有傳武底子，完全不懂運用氣勁的法門，況且他現(xiàn)在從事大外科手術、心外手術多數(shù)用的都是那種自動化程度越來越高的手術機器人，AI技術越是發(fā)達，他距離12字真訣還真就越來越遠了！說句狂妄的話，他能做的手術，只要方方面面條件達到七成，晚輩也做得；晚輩能做的手術，他陸大夫多數(shù)連手都伸不上，所以說，不能真刀實槍上戰(zhàn)場沖殺的統(tǒng)帥到底還是欠了好幾層意思！”邊沐一口氣把心里話通通都講了出來，這會兒甭提多痛快了。
“你小子可以啊！那……將來開辦的專科醫(yī)院具體劃分科室的時候，中式手術占比還蠻高的呢！”
“確實如此！不出意外的話，咱們開辦的這種專科醫(yī)院在國內(nèi)怕也是首例呢！”
“聽得我老頭子都有點熱血沸騰了！知道你小子用功，沒想到進展如此神速，有點城府了啊！”
“運氣好而已！況且，沒有你們幾位前輩一直照拂著，咱家那個小診所早就讓人家把牌子摘了。”
“自己人用不著這么客套，對了，你真打算接診那個情志病女病人？！”
“話都說到那份上了，總得接觸一下吧！否則……方方面面似乎都有點說不過去……”
“醫(yī)德醫(yī)風暫且不論，醫(yī)術到底達沒達到那么高超的程度咱也暫時不討論，可能我太老了吧！必須給你提個醒，中醫(yī)大夫跟西醫(yī)醫(yī)師不一樣，尤其你這種自負盈虧的街頭大夫，個人聲譽特別重要，甚至可以說是你的命根子呢！今后甭管開設多少家分館，或者升格為專科醫(yī)院，全耍的是你個人的聲譽！名聲不倒，回頭客戶就能養(yǎng)你一輩子！聲譽受損，你一旦走上下坡路，就眼下街面競爭那慘烈程度，你絕對活不出一年去！”
“晚輩向來謹記不敢忘的！”
“那就好！那……真要接診的話，手頭到底有幾成把握？”老梁頭關切地問道。
“七成吧！她那種病情再復雜……跟方畫家相比，難度還是要略低一些的。”
“哦……具體點……你到底有多大把握？！你不號稱‘數(shù)醫(yī)’開宗立派的創(chuàng)始人嘛！別說那么籠統(tǒng)。”老梁頭追問道。
“百分之七十一二的樣子吧！”沒想到老梁頭問得這么仔細，略微遲疑了一下，邊沐表情平靜地回復道。
“那就是沒過73.5%那個常量線啰！”
“沒見患者本人嘛！只能預估到這一步了……”邊沐無奈地回復道。
“那我問你……跟聶易雄他們那一級前輩相比，這一回你有什么過人之處？！”
聽到這兒，邊沐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幾分自信的神色，這下子倒把護林員老梁頭給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