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風雨飄搖,仿佛即將就要被突厥攻破的城墻上,大唐軍隊的士氣,竟是在此時猶如枯木逢春一般,忽然間重新高昂了起來。
一個個將士都重新站了起來,持著武器,面露堅定與決絕的站在那里。
他們的對面,是兇狠的突厥大軍。
他們的身ti,生機可能就要消散了。
可他們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躺在那里等死,他們現在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
堅持到,讓我再殺一個敵人!
堅持到,讓我就算是死,也要擋住一個人敵人的路啊!
在城墻那最角落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泰等人都都有些傻眼了。
李泰全身在顫斗著,他看著那些斷了手腳的將士咬牙站了起來,他看著那些身上還插著刀劍的將士,也搖搖欲墜的站了起來,他甚至看到那些膽小如鼠的幾個官員都拿著武器站到了前方……他不解,他完全不明白。
為什么會這樣!
你們為什么要做到這樣!
守不住了啊!
明明守不住了啊!
你們都要死了!
你們明明連站都站不穩了啊!
可你們為什么還要這樣啊,你們為什么還要堅持啊!
這有什么意義?
你們又哪里來的膽子啊?明明一天前,你們都還顫斗著,明明剛剛,都有幾個官員嚇得尿褲子了,可即便這樣,你們為什么還敢站起來啊!
為什么?
李泰很不明白,也根本想不通。
身為溫室里的花朵,他能知道個屁啊!
“殿下,殿下,我們逃吧,或許趁亂,我們還能逃走!”
韋廷此時也再也沒有一點謀士的淡然風度了,他牙齒都在的打顫,忍不住說道。
可李泰,卻是絕望的搖著頭,他癱坐在那里,說道:“逃?逃到哪里啊?”
“若是雍州不破,這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里還有這么多大軍在保護本王,可若是雍州破了?我們都會死嗎,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逃?逃得掉嗎?”
韋廷聽到李泰的話,徹底絕望了。
他直接向后仰去,面目無神。
“殿下,我們要不要也去幫助蜀王殿下他們啊?”這時,又有人說道。
李泰面無表情的瞥了這個人一眼,搖著頭說道:“幫?怎么幫啊!”
“對面可是突厥的二十萬精銳啊,還是突厥可汗親自率領的,就你們幾個人,能有什么用處?而且別說幫了,你們有誰敢說自己站在那里不會嚇得腿軟的,你們就去啊!”
聽到李泰的話,眾人都沉默了起來。
是啊!
除了那些將士外,除了那幾個瘋了的官員外,還有誰敢去和兇狠的突厥大軍作戰啊!
還有誰,敢去面對那些敵人啊!
他們默然的緊了緊衣服,向著里面鉆了一下,都不再多言了。
李泰見狀,心中止不住的升起失望之色,他雖然無比痛恨李恪,但在此刻,他卻也不得不有些敬佩李恪了。
若是沒有李恪,可能自己已經死了吧?
但在這里等死,不也一樣是煎熬嗎?
李泰面若死灰,自嘲道:“要是有足夠的人敢去幫助李恪他們,有足夠的人敢去和敵軍作戰,那或者,我們還能多活幾日,但現在,誰敢?”
他忽然大聲吼了起來:“誰他娘的敢啊!”
“我敢!!!”
忽然間,一聲大吼,猛然間在遠處響起。
李泰下意識轉頭看去,然后……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我敢!”
“還有我!”
“還有我們!”
“我們也都是大唐男人,我們也要與殿下一起,流干最后一滴血!”
“沒錯,我們大唐人,沒有孬種!”
一個個聲音接連響起,一個個人影,就這樣,迅速的出現在了城墻上。
李泰傻眼了。
韋廷愣住了。
他們所有人,都在此刻懵住了。
“怎么會?他們……他們怎么會上來!”
“他們不是應該害怕的躲在家里嗎?為什么他們都敢上來啊!”
他們都不解,李泰更感覺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什么時候百姓,都敢去和突厥人拼死了啊!
沒錯,這些出現的人,不是誰,就是被李恪等大唐兒郎們保護的百姓們啊!
此時他們聽到了李恪的聲音,一個個都忽然覺得心口悶得慌,他們仰著頭看著城墻上那一個個明明都已經倒下的身影卻都站起來之后,他們……便再也忍不住了。
于是乎,百姓們自發的沖上了城墻。
或許他們不知道如何作戰,但他們卻知道,自己身為人,身為一個有血性的大唐男人,就必須,站出來!
軍民本就一家,此時軍民終于齊心。
大戰,仍在繼續。
…………
一處官路上,只見十余萬大唐將士正快步向前行去。
這些將士為首之人,身著白色鎧甲,身披白袍,手持方天畫戟,氣勢凜凜。
他們一行大軍從劍南道出發后,已經一天多了,現在距離雍州,也只剩下五六個時辰的距離了。
自從出發后,除了必要的休整外,他們沒有耽擱一個呼吸的時間。
無論是薛仁貴,還是普通的將士,心中都無比擔憂著蜀王殿下,擔憂著那個給了他們希望的殿下,誰也沒有說一句累和疲憊。
就這樣,大軍有如龍卷風一般,在官道上呼嘯而起。
忽然間,在前方出現了一些黑點,然后黑點越來越明顯,最后,薛仁貴發現這竟是一處路障。
有上千的將士正結陣于此,擋在了這里,阻擋了大軍的路。
“吁——”
戰馬嘶鳴,前蹄向空中一踏,旋即停了起來。
十余萬大軍動作整齊劃一,宛若一體一般,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在路障后方,那身著暗紅色鎧甲的將領見到這一幕,眼中瞳孔不由得一縮,他冷聲說道:“何方來的大軍?本將侯君集,奉圣令駐守此處,并未得到兵部有任何通知,會有大軍通行,爾等是何人,可有兵部調令?”
薛仁貴聞言,知道這是正常的詢問,心中雖然焦急,但還是說道:“侯將軍,我等乃是劍南道戍守邊關的大軍,前日接到蜀王殿下加急書信,得知殿下正被突厥大軍困于雍州城內,蜀王殿下有令,讓我等立即率軍救援,因為事情緊急,兵部調令可能還沒有發出!”
“所以請侯將軍能夠通融一下,放行我等,待我等救出蜀王殿下后,定會感謝侯將軍的!”
“劍南道的戍邊大軍?”
侯君集聽到薛仁貴的話,眼中精光陡然間一閃。
只見他眼眸微瞇,心中思索了一下,面色卻陡然間冰冷了起來。
他怒聲說道:“身為戍邊大軍,卻不知好好戍邊,反而深入大唐內地,你們可知大軍私自離開屬地,這可是砍頭的大罪!”
“什么救援蜀王,沒有兵部調令,你們別想通過這里!本將念你等是初犯,知道你等救主心切,便原諒你們這一次,你們速速返回劍南道,否則本將必上書朝廷,上書兵部,讓你等人頭落地,株連親人!”
薛仁貴聽到侯君集的話,臉色瞬間變了。
他本來還以為整個大唐都知道雍州之事,會特許此事呢,畢竟這次可是涉及兩個皇子的安危啊!
可誰知道,眼前的這個侯君集竟然是這樣冷漠,根本一點也不通融。
“侯將軍,事出突然,現在軍情緊急啊,若是我們返回了,可能蜀王殿下與魏王殿下就要危險了啊!還有那雍州城的幾十萬百姓與那些糧食,也都要遭殃了,所以還請侯將軍能通融一下!”
薛仁貴壓下心中的焦躁,忍不住哀求道。
可誰知侯君集聞言,臉上卻是冷笑不止,他zui角勾起一抹弧度,說道:“少跟本將軍說這些,你也不問問本將軍是誰?本將軍跟隨陛下建功立業時,你還在那里玩泥巴呢!”
“什么蜀王魏王的,都不如兵部命令管用,你等速速離去,否則小心兵部剝去你們的軍職!”
如果李恪在這里的話,肯定不會如薛仁貴一般哀求,直接一巴掌就把侯君集給拍飛了。
因為他知道,這侯君集可是很不簡單啊!
他貴為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卻居功自大,更是無比貪心。
最后,可以說李承乾之所以會反叛,就是有他在一旁蠱惑的緣故,故此李恪知道,侯君集是妥妥的太子李承乾派系的扛鼎者。
現在有這么一個大好的機會,可以直接除去李恪與李泰,侯君集又怎么會錯過呢。
他雖然也得知李世民的命令,一切都以雍州軍情為主。
但這里天高皇帝遠,誰又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呢,而且只要李泰和李恪戰死在雍州城,那么李承乾的位置就絕對穩了,等那時,自己自然會隨著李承乾水漲船高,地位甚至都能夠超過房玄齡。
所以他還有什么可擔憂的?
故此在得知薛仁貴的目的后,他直接就做出了決定,一定要阻止這些大軍,絕對不能讓他們回去救援。
他見薛仁貴臉色很難看,臉上直接露出一絲嘲弄之色,說道:“在軍隊里,不是你的什么蜀王殿下最大,而是兵部最大,兵部一紙命令,直接可以剝除你們的一切權利!”
“而本將,正是兵部侍郎,所以你們自己長點腦子,速速回去!否則得罪了兵部,絕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們私自出兵,已經犯了軍法了,不想死……”
侯君集直接一甩衣袖,冷聲道:“就趕緊滾回去!”
薛仁貴聽到侯君集的話,原本還無比焦急的臉色,忽然間冷靜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眸里的殺意,在此時陡然而起。
只見他一手拉緊韁繩,一手緊緊握著方天畫戟,面無表情的看著侯君集,說道:“這么說,你們是打定主意不讓開了是吧?”
“哼!”
侯君集直接冷聲說道:“知道還不快滾!”
薛仁貴微微點了點頭,他目光看向前方的上千軍馬,忽然間舉起了方天畫戟,厲聲說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