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韓妍奕依舊沒有入睡，坐在帳篷前，絲毫困意都沒有。
明明也已經找到了乾釧釧，按理來說應該是可以睡個好覺了。
但是并沒有。
“睡不著？”
“還是在想應該怎么為自己之前放下的狂妄言辭彌補？”
韓妍奕聽著熟悉的聲音，依稀之間還以為是幻覺。
直至男人在身邊坐下，將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里坐著，別人要是看見還以為是撞鬼了。”
厲司炎來了，收到韓尹希信息之后他就想來，但當時車子已經開出去幾個小時了，又在蕭北辰的點撥之下，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果真的想和韓妍奕重新在一起，有些臉面就不能要，總要有一個人先低頭先服軟，一個人先邁出那一步才合適。
“你不是走了嗎？”韓妍奕一瞬間就覺得有些委屈。
氣勢也沒有先前這么剛烈，畢竟厲司炎是說對了，也猜對了。
厲司炎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我走了難道就不能回來？這地方也不是你個人所有，我就不能來？”
“如果我不來能看到你這幅傷心的模樣嗎？”他語氣輕，也聽不出來什么特別的意思，“人已經找到了，還是愁眉不展。”
韓妍奕只覺得這寒冷的夜里好像是徒增了一絲慰藉。
她身上披著他的外套，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給縈繞包裹住，“所以你特意回來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話？”
“我在你眼里就這么閑？”厲司炎轉過身體，看著她，“我為什么回來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韓妍奕別扭，“我不知道。”
“嗯，那我告訴你，因為我不放心你，所以回來了，現在知道了嗎？”
就包括厲司炎自己都沒有想到會說得這么直白。
她怔住數秒，緩緩轉過頭，眼中蘊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氣，“現在知道了。”
“對不起。”她不是一直要倔強，只要厲司炎肯低頭一下，她就能卸下全部的盔甲，將最柔軟真實的一面展示出來。
韓妍奕低下頭，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聲音哽咽著，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了。
厲司炎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思索了會，伸手攬過了她的肩膀，將她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原諒你了，因為我錯的比你多。”
韓妍奕無聲地哭著，心里憋屈得在這一刻都得到了釋放，厲司炎只覺得肩膀很快就被哭濕，也不知道哪里來得這么多眼淚，就這么哭下去，眼睛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紅腫起來。
“你這哭是因為什么？是因為見到了我，還是因為其他別的原因嗎？”厲司炎是在她情緒平復下來以后才開口問了句。
韓妍奕眼睛哭得酸脹，只覺得很是難受，聲音也沙啞得厲害，“我就是單純的想哭，衣服之后賠你。”
“女人心海底針，剛剛還不是這個樣子，這才多久就換了副面孔。”厲司炎揶揄道。
她和他幾乎是肩并著肩坐著，“我沒想到你會回來，按照正常，你不應該想法設法地羞辱我才是嗎？”
“羞辱這個詞是不是說得言重了一些？還是說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這樣的人？”
韓妍奕忽而低聲笑了出來，“你不僅僅是在我這里，在所有人心里應該都這樣吧，畢竟你總是陰陽怪氣，一張嘴毒得厲害。”
“沒有聽過之前別人的評價嗎？就怕你那一天舔嘴唇把自己給毒死了。”韓妍奕聲音哭啞了，這會笑聲就跟鴨子一樣，又粗又怪異。
但她本人還真是沒有意識到，厲司炎神情舒展，眼角也帶著絲絲笑意，“韓妍奕，你知道你現在笑聲像什么嗎？”
“像只鴨子。”厲司炎一頓，補充道。
韓妍奕瞪大了眼睛，伸手直接給了厲司炎一下，“你在瞎說個什么？你才是鴨子！”
“你自己聽聽自己的聲音。”厲司炎剛剛打開了錄音，那爽朗的笑聲錄得清清楚楚的，“來，我給你回放你聽一聽。”
韓妍奕直接奪過他的手機，蹙眉，很是不悅，“厲司炎，你這人幼不幼稚啊，怎么還錄音啊，真是卑劣。”
“要是放在以前，你從來不會對我說這些，所以自我們再一次見面，我就一直在想，之前的你應該都不是你，直到現在你才完完全全表露出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那你呢？以前和我在一起的你是真實的嗎？以前你從不會道歉，一直都是我遷就忍讓，現在會低頭會認錯，現在才是你么？”韓妍奕反問。
厲司炎抬頭看向天空，今天是個陰天，月亮也被遮擋起來，黑蒙蒙的一片，“以前和現在都是我，我想知道你當時為什么走得那么堅決？”
“你覺得孩子沒了，我就一點也不傷心難過嗎？”厲司炎就是想知道答案，幾年了，就想聽韓妍奕親口說。
那個意外沒了的孩子就是橫在兩個人中間的一根刺，始終在，插在彼此之間只要有任何一個人動彈一下，雙方都會被刺痛。
韓妍奕開始扣自己的手指頭，咬著下唇，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在說話。
“當時我很難過，我只是不知道也不能理解為什么你總是能為了別人去放棄自己，為了別人總去犧牲自己，就不考慮一下自己。”
“難道不應該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嗎？”
厲司炎微微閉上眼睛，“我承認，我當時也被刺激到了，因為你是為了救別人，還是一個男人，導致自己受傷從而流產。”
他也哽了一下嗓子，“或許你一直覺得我在意的是不是孩子，并非是你，但不是，我在意的一直都只是你。”
“孩子我也很期盼，我只是至今都無法理解為什么你不顧自己的安危去救別人，事后一個合理的解釋也沒有，靠著鄭多淵遠走他鄉。”
厲司炎當時恨極了韓妍奕，有多恨就有多愛，他幾乎是把A市和C鎮翻了個底朝天，但就是不見女人的蹤影。
一度他倒要以為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沒有韓妍奕，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