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明霜也覺得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只是她實在不想嘉敏公主就這么成了一著廢棋。
“公主,你剛剛還心懷武瞾之志,這么快就放棄了嗎?”
“對付人,我不怕,對付妖,我有自知之明——好了,妹妹,謝謝你提前告訴我這個信兒,你明日也不用去玄女宮了,我進宮去跟父皇請愿,這就尚個南邊的駙馬,離著妖族遠遠的。”
風晚辰在明霜身后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笑。
明霜不死心,仍勸她:“雖然玄女宮不會出手,但只要公主你廣招天下散修,我到時授以結(jié)陣之法對敵,也未嘗就會一敗涂地……”
嘉敏公主若有所思:“散修中最高戰(zhàn)力與妖族中最高戰(zhàn)力相比,相差幾何?”
“呃,大概,是一和萬的差別……”
嘉敏公主立刻變臉:“行了,好妹妹,你還是換個人坑吧,太子府出門右轉(zhuǎn),慢走不送——”
風晚辰終于笑出了聲來:“哈哈哈……”
明霜面無表情地回頭看著他。
嘉敏公主看著他,又有些恍惚:“我別苑里好像沒有賣油郎啊……這是妹妹你帶來的?”
明霜賭氣:“是。”
嘉敏多看了風晚辰兩眼,喜笑顏開:“妹妹,還是你的眼光好——這不是你的道侶吧?”
明霜剛搖了搖頭,風晚辰故作傷心:“我哪有這般福氣,能長伴小姐左右。”
嘉敏公主便道:“這位公子,我看你甚是面善,不如留在我這別苑,咱們細細談心……”
明霜見她居然覬覦堂堂元嬰真君美色,剛要阻攔,但轉(zhuǎn)念一想,既然風晚辰性子隨和,那不如,就利用上一回?
明霜果斷拉著風晚辰坐到兩人中間:“快,來跟公主說說抗妖的大事。”
風晚辰:“……”
嘉敏公主驚喜:“這位也是道門高人?”
明霜點頭:“是,尤其擅長化解妖患,你們好好的談一談。”
風晚辰回頭看了明霜一眼,也只好縱容了她這一回,轉(zhuǎn)身向嘉敏公主道:
“正是,不知公主是否愿聽我詳談?”
嘉敏公主眼露精光:“求知若渴。”
這一談,便談到壺中金砂漏光,風晚辰不得不回歸現(xiàn)世。
嘉敏公主猶戀戀不舍:“真是一位解語的妙人……”
明霜笑道:“若是公主肯從長計議此事,那下次也可叫這位師兄來一起共商大計。”
“還是妹妹對我好——一言為定,來,咱們接著喝。”嘉敏公主大喜。
“這一餉貪歡,可知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明霜便道,“公主,你若往南去,也只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這妖族狂潮席卷,天下哪有平安之地?沒了皇權(quán)倚仗,你與這些佳人們,又能相伴多久呢?”
滿園英雄聽了皆上前信誓旦旦,說要長伴公主一生,白首不相離。
嘉敏公主笑著擺手揮退了眾人。
她終究還是露出了憂愁憔悴之色,嘆了口氣道:“妹妹,你都已經(jīng)將我這父皇拿捏在手里了,為何還要推我上位呢?”
“你父皇可不可靠,你自己還不清楚嗎——公主,你的顧慮,我是清楚的,我會給你時間,公主不妨慎重考慮,若到妖患來時,你仍不愿意,我會保你一條退身之路。”
為何要推嘉敏公主上位,真正的理由其實是——
明霜前世讀過一本妖亂姜殤中關(guān)于帝都城破的史書。
上面記載,妖族大軍逼近京城時,慶淳帝主動打開帝都城門跪拜妖族,欲媾和而不得,導(dǎo)致整個京師失陷。
妖族哪里管人族不殺降將的說法?它們不費一兵一卒之力就占有了京城,隨后屠滅了上百萬人當作食糧。
京城成為死城,鮮血淹沒曾經(jīng)紙醉金迷的長街。
明霜想起這場慘劇,心中早把慶淳帝踢到一邊踏上了一萬只腳,怎肯冒險扶持這樣昏君。
而那本史書中有關(guān)嘉敏公主的部分,只有一句:
“率部十余人,守昭陽宮,力戰(zhàn)不敵身亡。”
如今看來有些好笑,原來史書上看起來慷慨激昂的女中豪杰,卻是個貪花好色、八面玲瓏的人精,而那所率的十余部眾,想來也都是她的面首了。
但明霜愿意相信,若這大姜仍有一絲氣運,便都在這個最后關(guān)頭展現(xiàn)了一身悍氣的女子身上。
就算到最后,仍難以力挽狂瀾,她也終是努力過了。
飲宴直至三更,二人方在這芍藥花開的庭院中醉倒,夜深花睡去。
凌恪一行人已入住祝府幾天,覺察出這府里一種詭異的氣氛來。
之前在客房里的貢奉無極圣母像的事,據(jù)說是負責打掃客房的婆子干的,祝旋覆將人申飭了一頓之后,便換了人來做事。
當晚,那個婆子便上吊自盡了。
祝旋覆按律上報了官府,將婆子尸首拉去給仵作檢驗,結(jié)果,卻在那尸體胃腸中,剖出一條死蛇來。
官府見了,便知道這是信無極圣母邪教的,死亡與祝旋覆無關(guān)。
當晚,祝府的小角門被敲響。
門房不聲不響地開了門,一個人影閃身進來,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府,遇到的仆人目不斜視,只當沒有瞧見。
是那死了之后又被開膛破肚的婆子,居然又回來了。
甚至還來敲客房的門,要進來打掃,開門的杜淑容嚇得尖叫,引來凌恪,才施法將那婆子徹底送走。
而祝府其他的仆婦,紛紛站在院中默不作聲地圍觀著,一聲不吭,只是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發(fā)亮。
祝旋覆也被這邊的動靜引了來,見此情景,呆愣原地。
凌恪環(huán)視一圈,雙眼靈竅運轉(zhuǎn),已看出這些人身上,都開始泛出了淡淡的妖氣。
他與祝旋覆談了一夜,對方卻始終難以接受自己府上已被無極圣母教滲透了的事實。
這是他的家,府上仆人都是在家里做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人,與親人無異,他怎么能相信這些人只因信了無極圣母教,就要對他下手?
何況祖宅在此,絕難拋舍。
不過,他還是聽話地將凌恪給他的護身符戴上了。
不僅他有,越家人身上也都有,無極圣母供奉的雖然是妖,但教徒信眾卻都是常人,不能單憑妖氣分辨。
現(xiàn)在整個縣城對他們來說都危機四伏。
凌恪第二天便召集越家人一起,說明了情勢危急,最好是立刻上路與明霜匯合。
越家人自從昨晚見了那婆子回來,也嚇得不輕,紛紛同意了立刻上路。
凌恪決定最后與祝旋覆徹談一番,看能不能說服他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