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太卻有些擔憂，低聲說道：
“賢婿，我兒不知天命，曾經與你對抗，一切無禮之處，還請看在老身的份上……”
老太太的意思，是擔心葉坤為難肖德權。
或者刺激肖德權，讓他變成瘋子。
“國太放心，我不會計較的。”葉坤一笑。
肖如柳也相信葉坤的大度，安慰母親道：“母親放心，坤郎不會為難二哥的。”
吳國太這次放心，點頭一笑。
花園里，肖德權手里抓著幾本書，正在發呆。
那是葉坤編撰的《格物致知》初級教材，還有一本《數學幾何》教材，還有一本《天文地理》初級教材。
肖德權自幼聰慧，飽讀詩書，還是可以勉強看懂這些教材的。
有些符號他不認識，也會找人來問。
書上的知識，對于肖德權來說，非常新鮮，也非常顛覆。
比如地月距離，地日距離，世界地圖，還有各種物質材料的比重……這都是肖德權百思不得其解的。
他不知道，葉坤是怎么推導出地球是圓的！
葉坤默默走近，一言不發。
肖如柳想開口，卻被葉坤制止了。
肖德權扭頭掃了葉坤一眼，居然很淡定：
“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
葉坤點了點頭，忽然覺得好笑。
這對話，還有點古龍風格啊。
肖德權舉起手里的書：“這些書，都是你編撰的嗎？”
“算是吧，很多東西，都是我親手編撰的，然后交給其他人編寫校對。”
“你很了不起。”肖德權嘆息，將書本放下：
“你說大地是個圓球，我相信。我以前在鄱陽湖操練水軍，就發現，遠處的大船，總是桅桿先出現。可是大地漂浮在空中，無所依托，想起來，總覺得虛幻。”
葉坤在對面坐下，點頭道：“是很虛幻的，但是我們每一個人，卻活得很真實。活在今天，過好今天，就行了。”
肖德權看著葉坤，半晌開口道：
“你現在擁有九州四海，很快就要君臨天下，成為天下第一人。我問你，你心中，還有不知足的地方嗎？”
“當然有。”葉坤嘆口氣：
“西海的新大陸上，有許多物產，是我們這里沒有的。我已經派出遠航隊，前往西海新大陸了，至今毫無音訊，叫人擔憂。
還有很多研究項目，都遇到了難關，要一一攻克。還有許多疾病，我們治不好，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離去。
還有些百姓，生活困苦。我們的糧食生產，不能保證旱澇無憂。許多山區的道路，行走艱難。這些，都是我的不知足。
最重要的是，我們炎黃子孫當中，總有霸權人物，想著獨霸神州，魚肉百姓，把皇位和天下生殺大權，一代一代傳給兒孫。這樣的皇朝，注定不會長久，最后還是四分五裂，天下大亂，老百姓死傷無數。”
肖德權很意外，皺眉道：“你現在，就是天下最大的霸權人物。難道你不想，建立萬世之基業？”
“老兄，你這是癡心妄想。”
葉坤搖頭笑道：“前朝皇帝，奮六世之余烈，統一神州，自己當了始皇帝。按照他的想法，六國皆亡，他的皇朝可以傳一萬世了。可是，二世而亡。
再向前看，堯舜禹，夏商周，他們的江山都哪去了？”
肖德權默然不語。
葉坤又說道：“如果當初，你們江東贏了，你肯定也要做皇帝。但是你覺得，能有什么萬世基業嗎？你比堯舜禹，比夏商周的君王，更厲害嗎？”
肖德權想了想：“如果好好治理，幾百年沒問題吧？周朝不就是享國八百年？”
“那時候，鐵器還沒搞出來呢。民智未開，生產力低下，強大的君主集權，加上禮法制度，的確可以維持幾百年。”
葉坤抬頭看天：“現在不一樣了，人心變了，野心家更多。稍有勢力，就想著造反當皇帝。而且技術大發展，十個八個百姓，都能開礦煉鐵打造兵器。還想著萬世江山，簡直癡人說夢。
當年，前朝始皇帝銷盡天下之鐵，認為高枕無憂。可是中原鐵礦，現在一年的鋼鐵產量，就是幾千萬斤。”
肖德權笑了：“這么說，你以后做皇帝，這個江山也不穩啊。你覺得，你能傳下幾世？”
葉坤沉默片刻，沉吟道：
“我已經削弱了皇權，建立九部議事制度。相當于，天下人管天下事。如果真的做到這一點，炎黃華夏，神州大地，就永遠不會離散。”
肖德權不解：“奇怪了，不是應該加強皇權嗎，為什么是削弱皇權？”
“削弱皇權，多人議事，才能兼聽則明。加強皇權，就會獨斷專行，最后釀成大錯。”
葉坤看著肖德權，繼續說道：
“本朝武帝，橫征暴斂，窮兵黷武，雖然打垮了匈奴，擴張了疆土，但是他在位幾十年，也把天下六千萬百姓，弄得只剩下兩千萬。這種人，不算英雄。”
肖德權大笑：“葉坤，你有婦人之仁，將來很難掌控天下。我倒是覺得，做皇帝就該像武帝，才能建立萬世霸業！”
“可是武帝到現在，也沒幾百年。若不是我力挽狂瀾，這天下，已經姓了夏侯。”
葉坤擺擺手：“你我政見不同，很難為謀。還是說點別的吧。”
肖德權一呆，隨后嘆氣：“我現在，被困在這方寸之間，還能說什么？”
“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答應。”
“此話當真？”肖德權眼神一亮。
“當真。”
葉坤鄭重點頭：“你肯定想回江東，說不定還想聯絡舊部，準備東山再起。我放你回去，讓你親眼看看，你曾經的江東子民，對你評價如何。也是讓你死心，否則，你不知道自己輸在哪里。”
現在的江東，穩定繁榮。
只要是稍有頭腦的人，就不會跟著肖德權造反的！
肖德權不服：“難道我在江東，很壞嗎？難道江東百姓，都對我恨之入骨嗎？”
肖如柳嘆息道：“二哥，江東百姓都說，寧愿在葉坤手下做一條狗，都不愿意在你手下做個人。”
肖德權大怒：“你胡說八道！江東吳越之地，受我肖家三代之恩，怎么會如此貶低我？”
這家伙，真夠不要臉的。
明明是肖家三代，剝削了江東子民，還說對人家有三代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