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海晚上快十點了才到家。
今天熬的時間最長,就他一個人賣慘,收入馬馬虎虎,只掙了六塊錢。
還不如第一天賣慘的收入高!
包里裝著一把毛票,宋大海心情低落。
還是碰瓷掙的多,那個老大爺今天又是滿載而歸,宋大海是既羨慕又害怕。
聽到敲門聲,吳麗第一時間打開門。
宋大海進屋。
“給我弄點吃的。”
宋大海有氣無力,一天吃三頓大餅,在火車站,涼掉的大餅干的很,嗓子都不舒服了。
宋大海現在就想吃碗熱乎的湯面。
一口下去,胃里也暖呼呼的。
“煮碗面吧。”
宋大海補充。
這年頭,一天能掙六塊錢已經很不錯了。
之前在廠里干臨時工,一天才給兩塊錢,很多人也是打破了頭往里擠。
為了去干臨時工的活,宋大海還給廠里的老李塞了兩包煙。
才得到日薪兩塊錢的臨時工工作。
今天掙了六塊錢,宋大海內心就有點不平衡,昨天兩個人一天還掙了十八塊錢呢?
平均下來一人掙九塊錢,今天熬的時間長,掙的還比昨天少了三元,宋大海極度不爽。
吳麗去廚房給宋大海煮面,被房東多要走五塊錢房租,吳麗一下午心里都悶悶的。
要不是心情不好,躺在床上發了一下午呆,她早就去火車站賣慘了。
“大海,今天掙了多少呀?”
吳麗一邊煮面,一邊隨口問了句。
宋大海嘆氣,“今天不行,今天才六塊多點兒。”
吳麗的心一緊,兩口子之前合計著兩人一起出動,一天掙小二十塊,一個月就是六百塊,再打個折,夫妻一起努力,一個月就能掙五百多塊錢。
那還不是每天都吃香喝辣呀!
現在看來,這錢也不是那么容易掙。
吳麗心情復雜,把煮好的面條盛碗,端到外面,宋大海接過碗,呼嚕呼嚕,一碗面很快下肚。
又讓吳麗再給盛碗面湯。
吳麗去盛面湯的時候,宋大海順口問了嘴,“房東今天來收房租了?”
吳麗把盛好的面湯端出來放桌上。
“來了,我和她商量著先給一個月的房租,剩下的掙了錢盡快交上。”
“那死老娘們,和我扯了半天,說什么,要是我后面反悔,不租這房子了,她找新的租戶,需要時間,什么損失了房租,說了一大推,后來,說月交也行,給我要了二十五塊錢房租。”
吳麗低下頭,說起這個事情就生氣。
五塊錢能買多少東西了。
她和宋大海在火車站扮乞丐,這錢雖然不用出啥體力,面對路人異樣的眼光,心里終究是難受的。
“你給了。”
宋大海瞪眼,五塊錢,他掙一毛錢都不容易。
吳麗點頭,當時的情況,她能不給嗎?
她要是說不給,死老娘們肯定會把她們趕走。
一時半會兒,去哪里找新的房子。
去招待所也要過度好幾天。
折騰的功夫,也不止五塊錢了。
宋大海拍桌子,碗里的面湯濺出來,男人也沒了喝面湯的興致。
“太過分了,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宋大海氣得咬牙。
吳麗心里也不好受,可不就是趁火打劫,又欺負他們是鄉下人。
“媽的,一下漲了五塊錢,一年下來要多交六十塊錢房租,這幾天我在外面物色一下,看看有沒有別的房子。”
看丈夫沒明白她說的,吳麗又解釋了一句,“房東的意思是,咱們要是按月交房租,就是二十五元,要是按年交,還是二十塊錢一個月。”
“要是咱們把剩下的十一個房租給她,還是按照二十塊錢一個月的。”
吳麗這話,宋大海臉色才緩和幾分。
這還差不多,要不然平白無故長這么多房租,他可不租這黑心的房子了。
吳麗去廚房拿抹布擦桌子。
宋大海還埋怨吳麗,多要五塊錢說給就給,就不懂講講價。
要是講一下價,沒準都用不了五塊錢了。
吳麗心里也憋著氣。
宋大海說的狠了,把抹布丟到了桌子上。
“錢已經給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吳麗的眼睛有水光。
這半個月來,她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好像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有時候,她忍不住在想,為啥非要進城呢?
城里是比農村好,城里什么都要買,沒有錢一天也活不下去。
在鄉下,自己種點糧食,交完公糧,農業稅,提留款這些,剩的糧食不多,勉強還是能填飽肚子的。
城里就不一樣了,交不上房租,房東分分鐘會把你轟走。
鄉下的房子,雖然破,是國家給批的宅基地,起碼沒有人會趕她走。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吳麗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掉到了手背上,燙的她的手一縮。
宋大海看吳麗哭了,氣焰也消下去很多。
“你哭什么?我又沒怪你,我是覺得那死房東太不是個玩意了,一下多要了五塊錢房租。”
“還好咱們有二十六塊錢,不然還不夠給她呢?”
宋大海第一天賣慘掙了八塊錢,昨天兩口子一起出動,掙了十八塊錢,做了兩天乞丐掙了二十六塊錢,這下都被房東搜刮走了。
宋大海也是不服氣。
吳麗擦了擦眼睛。
“大海,城里的錢也不好掙,要不咱們還會鄉下吧!”
原本只是冒了個念頭出來,話一出口,吳麗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落葉歸根。
在外面打拼,就像無根的浮萍。
現在兩人四十多歲,男人還能打打零工,再過二十年,等兩人老了。
也沒人找老頭子做零活了。
那時候她們要怎么辦呢?
之前想得挺美,女兒找個城里人,給兩人養老。
一家子都做體面的城里人。
自己的閨女,吳麗也很清楚,兩人真要等著女兒養,閨女肯定會撂挑子的。
既然早晚得回鄉下。
那還不如早點回去。
農村的日子是不好過,至少不會被人趕出去。
現在農民自己分了土地,日子咋也比生產隊吃大鍋飯的時候要好過吧!
吳麗一臉認真,宋大海卻是一副看神經病的模樣看著她?
“你胡說八道什么?”
誰要回鄉下,他好不容易進了城,才不要回去當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