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張書桌，傅時淮“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盯著林早。
林早筆下兀然一頓，凝眸看著倒映在道服上的影子，嘴角輕輕一扯，但只一秒，握住毛筆的手便繼續抄寫的動作。
她不緊不慢的樣子，傅時淮倒也不急。
視線從她的臉龐緩緩滑落至毛筆筆尖，看著她將最后幾個字寫完，擱下毛筆，好整以暇的目光才再次與之對上。
“可能，我只能保住一個。”
“古話說得好，‘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總之，我會盡力，最終結果如何，都是他們的命數，我問心無愧。”
聽到林早的答案，傅時淮眼睛一瞇，神情專注而嚴肅，似乎禁不住就在腦子里分析起來，誰會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林早偏不給他時間深究，從一旁拿出一張抄寫好的咒文遞給他。
“既然睡不著，那就把這個背下來吧，傅警官。”
“《凈穢咒》？”
“嗯哼。”林早點點頭，也不解釋什么，只笑笑囑咐，“就幾句話，好好背，背熟透些，不難的。”
“背這個做什么？”傅時淮瞄一眼咒文，確實不難。
“你不是要幫我嗎？這個有用。等你背好了，我再教你到時候怎么用這個咒文幫我。”說話間，林早鋪好了另一件道服。
毛筆沾了沾朱砂，林早開始在新的道服上抄寫咒文。
傅時淮把頭一點，轉身就坐在了一旁的沙發，姿勢慵懶隨意。
夜深人靜里，林早書寫咒文時毛筆與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穿插在傅時淮刻意壓低嗓子的背誦里，莫名地有一種別致的和諧感。
沒多久，傅時淮就背下了《凈穢咒》。
林早還在抄寫咒文。
“咳！咳！”
百無聊賴間，傅時淮聽到林早咳了兩聲。
于是，他擱下抄有《凈穢咒》的紙，起身出去拿了兩瓶水進來，遞給林早的那瓶，還貼心地擰開了瓶蓋。
看著遞到跟前的礦泉水，林早微愣過后，微笑著道謝，接過水，喝了兩口，又繼續抄寫咒文。
傅時淮也喝了兩口水，垂眸打量著道服上的咒文。
這一看，心中便不由得感慨起來。
不得不說，林早年紀雖小，但書法卻是難得一見的好，都快趕得上他的了。
留意到傅時淮的目光，林早眸子微微一抬，只到他的下巴，目光便收了回來，隨即嘴角一勾，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傅警官是背好《凈穢咒》了？”
“有多難，不就幾句話。”
“也是，傅警官看起來記憶力應該挺好的。”
“還好吧。”
“其實，我挺好奇的，傅警官為什么會想當警察？”
“哈哈，你不知道，紈绔子弟都有點病嗎？”
“還真是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傅總對傅警官你這個弟弟倒是挺……挺放任的。”
“哈哈哈，他是奈何不了我，你以為他不想我回去幫忙嗎？偏巧我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那傅總還是很尊重你的意愿的，不然你也不能優哉游哉地當個警察？”
“優哉游哉？怎么聽起來好像在暗諷我閑著沒事干一樣？”
“傅警官想多了，我只是想，出生在傅家這樣的大家族，還能脫離本族，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實屬不易。”
“有沒有可能，那些嚷嚷著要做自己的富二代，實際上只是嚷嚷而已。”
“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傅警官，你真的是農歷二月出生的嗎？”
“嗯？”
突然轉移的話題，讓傅時淮的目光忍不住上移。
但，她低著頭，他完全看不見她此時此刻的表情。
片霎的打量過后，傅時淮勾唇淺笑，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調侃與狐疑：“怎么？想給我算命？”
“可以嗎？”寫完最后一個字，林早抬起頭，坦坦蕩蕩地接受他的打量。
“我不相信這個。”傅時淮輕笑著，“我的命運把握在我自己手中，劇本如何，應當由我自己決定。”
“好吧。”林早面露惋惜，轉而卻又打量著他的面容，“傅警官，我還有個好奇的點，你當警官以來，有沒有受過什么重傷？”
“重傷？”
“就……類似毀過容。”
“你這意思是我長得丑嗎？”
傅時淮忽然湊近她，像是將她烏黑的瞳仁當做鏡子一樣，又像是要在她眼珠子里探究出“丑”在哪一塊。
兩張臉忽然拉近，距離不到一個手掌。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傅時淮一眨一眨的眼睫毛，能感受到掃過鼻尖的他的呼吸。
有一種淡淡的薄荷清香。
她下意識地屏氣斂息，心跳莫名加速，眼睛也緊張地眨巴起來。
仿佛不敢再對視，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卻不經意瞥見了戴在他脖子上的雷擊棗木做的牌子。
那是上一回對付鬼嬰時，她給他的。
事后她沒有要回來，沒想到，他一直戴著。
“嗯？怎么不說話？”
將她所有的微表情看在眼中，尤其是那逐漸泛紅的雙頰和耳朵，傅時淮覺得有趣極了。
他好久沒見過這么好玩的小兔子了。
這種久違的新奇感，讓他心中燃起惡作劇的心思，他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又故意往前湊。
就在距離拉得更近的那一霎，林早抬手，一個巴掌按住他的臉，將他推開。
“傅警官，你……你口水噴我臉上了。”
她這純屬是新手拈來的借口。
傅時淮看破不點破，只拿開她的手，故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追問：“我這長相不比你們娛樂圈的男明星差吧？”
這家伙真是……！
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
林早深呼吸，穩了穩心虛，幾乎沒有再看他一眼：“傅警官這么自信，怎么不進娛樂圈？傅總絕對能給你最好的資源，你在娛樂圈可就是橫著走的螃蟹了。”
聞言，傅時淮輕笑兩聲，不以為意地道：“那可太無趣了。”
林早沒再接話，只見她一邊整理抄寫好咒文的道服，一邊轉移話題：“我這邊弄好了，你等我一下，我教你如何使用《凈穢咒》。”
“好。”傅時淮見好就收，見她談到正事，也不再戲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