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穿一身接近正紅色的衣裙。
顧景華站在廊下，沒讓柳姨娘進屋。
何必假惺惺，兩人遲早要撕破臉。
“姨娘這是做甚？”
烏泱泱一群人闖進來，除了顧景華，月華院其他人嚇的面色發白。
柳姨娘輕笑，撫了撫鬢間海棠。
“大小姐別誤會，我這不是看著你院里人手短缺，給你送來幾個，你挑選一下。”
她身后一群人排成兩列站好。
五個丫鬟，五個婆子。
最小的十一二歲，最大的四十來歲，長相都很周正。
顧景華從幾個人中間穿過，只看了一眼。
“姨娘費心了，正巧我這月華院缺人手，香草病了，張嬤嬤年紀大了，我又要管母親的嫁妝鋪子，里里外外都需要人呢！”
柳姨娘以為會被拒絕，措辭她都想好了。
沒想到這位大小姐反其道而行。
“那便好，我如今掌著侯府內院中饋，事情頗多，也有顧忌不到的地方，昨晚一查發現你院里缺人，一早便讓伢行給送來幾個。”
顧景華看向這群低眉含胸，一看就是受過正經訓練的人，扯了扯嘴角。
“姨娘幫我挑兩個吧，我年紀小，看人不準。”
柳姨娘又是一愣，咯咯笑道。
“大小姐這話我愛聽，怎么說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這選下人自然要看面相和手相，人要老實聽話，還要有眼力見才行。”
隨后，柳姨娘便從一群人中挑出來四個。
兩個丫鬟都在十四五歲，長的水靈，嘴甜。
兩個婆子黑巴巴的，看著做慣了粗活。
選好人，柳姨娘便走了。
顧景華讓小丫鬟先帶四人熟悉院子，找屋子安置。
張嬤嬤不解：“大小姐，我看那兩個丫鬟不是善茬，那倆眼珠子滴溜溜，一看不是老實的！您怎的由著柳氏呢？”
顧景華拿出紙筆，準備練練字。
狼毫筆蘸上墨汁，在宣紙上寫下一個醉字。
停下筆，她才道：“柳氏葫蘆里賣什么藥，她不吆喝我們如何知道？正好趁這個機會，我倒要看看她這藥效力如何！”
張嬤嬤突然想到什么。
“您說是不是三夫人將您要買人的事透給了柳姨娘？”
柳姨娘來得夠巧。
張嬤嬤擔心好不容易打散了柳氏和馮氏聯盟，別又讓倆人攪和到一起。
顧景華思索片刻搖頭：“我那三嬸什么人，沒見著銀子她會替我辦事？”
張嬤嬤想了想也不大可能。
“這事也太湊巧，老奴想辦法試探一下。”
顧景華沒阻止。
院外，小丫鬟通傳新來的四人在院里等著。
顧景華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狼毫叫人先去廳堂。
她凈了手走出去。
四人齊齊跪在地上。
顧景華叫了起。
又問起各人的名字。
“奴婢桃花。”
”奴婢桂花。”
另外兩個婆子各報了姓氏，朱婆子和王婆子。
顧景華問桃花和桂花。
“識字嗎？”
“識字，讀過半本三字經。”
“奴婢能讀千字文。”
顧景華看似很高興。
“很好，你們就在我屋里伺候吧，如若做的好，下個月便可領一等丫鬟的份例。”
桃花桂花喜出望外，忙跪地磕頭。
顧景華讓四個人先回去，明日再過來干活。
柳姨娘回到余暉院，脫下外衣接過手爐暖著。
柳嬤嬤道：“這大小姐看著也不精明呀？”
“她不會是發現什么，故意的吧？”
柳姨娘有些疲憊，歪在抱枕上。
“有什么要緊，讓桃花桂花去就做那一件事，我給她們老子娘那些銀子足夠買兩人的命。
顧景華發現了又能如何，只要能事成，打死那倆丫鬟也值了！”
這時，小丫鬟端來湯藥。
柳氏聞著那股又餿又澀的怪味想吐，擺手拒絕。
柳嬤嬤勸道：“姨娘，還是喝了吧，這是偏方，您喝了這個月，下個月多讓侯爺來幾次，保準能成！”
柳姨娘一聽，眼眸亮了起來，端起藥汁一口氣喝了下去。
接下來幾天，顧景華外出頻繁。
姜氏名下鋪子幾十家，一年賬目都有半人高，查起來頗費事。
她每次出門都會帶上挑花和桂花。
還夸兩人機靈幫了她大忙。
桃花和桂花干得更加賣力。
顧景華也將二人看成左膀右臂，短短幾天給做了兩身新衣，一人賞了一只金包銀的簪子。
這日，顧景華查完賬剛回府便被馮氏堵上。
“華兒，三嬸有事問你。”
她看了桃花桂花一眼，朝顧景華使了眼色。
顧景華笑道：“都不是外人，三嬸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馮氏先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硬是拉著顧景華朝遠處走了走。
“你不是讓你三叔找伢子買人，為何還用柳氏送的人？
三嬸看那倆丫鬟不是什么好的，狐媚子樣，打扮的比正經小姐還妖！”
桃花桂花跟著顧景華幾天，吃的好睡的好，如今小臉肉嘟嘟粉嫩嫩的。
顧景華：“嗨！這不是最近手頭上不寬裕，既然柳姨娘送來的人，不要白不要！”
馮氏撇了撇嘴。
“那柳氏不是什么好東西！前不久她才吃了大虧，小心給你下圈套！”
顧景華害怕起來：“不會吧，她倆看著挺好，又挺能干！”
“哼！人心隔肚皮，你還是小了點，信三嬸的，防著點！
……尤其你那些首飾可要放好！”
馮氏想著那金燦燦一匣子珠寶，心癢難耐，恨不得讓顧景華放她這邊得了。
顧景華看破不說破。
微微一笑。
“多謝三嬸提醒，那還麻煩您跟三叔說一聲讓他給注意幾個可靠的人。”
馮氏一聽，笑起來：”那是自然，咱們寧可花點錢，買個心里踏實。”
跟馮氏道了別，顧景華讓桃花桂花先回了月華院，她則去了主院。
這幾日，顧景昭能吃些肉糜，精神好了不少，每天下地走路鍛煉。
“大姐姐，我什么時候能出去轉轉，在家里快憋出病了！”
姜氏直搖頭：“以前沒發現這是個磨人的，天天嚷嚷要出門。”
顧景華將買來的兩本游學筆記遞給顧景昭。
顧景昭一看，次哦一聲。
“還是大姐姐最疼我！”
顧景華笑道：“你不能出門，現在身子虛弱，萬一著了風寒，恐怕過年都好不了，安心在家待著吧。”
顧景昭得了兩本書，急不可耐就要翻讀，哪顧上什么出門的事。
顧景華在姜氏這邊用了晚膳才回去。
她剛出了主院，便見香草匆匆趕過來。
“大小姐，您說的沒錯，桃花和桂花果然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