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曲霜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著冷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又用力搓洗，指尖狠狠擦過眼角的淚痣。
仿佛這樣就能把屬于許曉薇的所有痕跡都清洗干凈。
直到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疼，她這才停手，再次看向鏡子里的女人。
原本精致的妝容全都花了，粉底沒有清洗干凈，右眼尾的紅色淚痣被水暈染散開，猶如一團血色。
曲霜死死地盯著它，又拼命去擦。
眼角被搓得泛紅，幾乎破皮，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淚，混淆成一片。
曲霜看著鏡子里的女人，腦子里浮現出兩個字：滑稽。
此刻的她，可不就是一個滑稽的小丑嘛。
“哈哈哈，你看到她剛才的樣子沒？太丟人了，怪不得沒臉在辦公室待下去。”
“你說她去哪兒啦？不會跑到天臺山哭去了吧？”
洗手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譏笑聲。
聲音很熟悉。
曲霜一聽就知道是誰。
她們是顧氏集團的老員工，也是她在秘書部的飯搭子。
“哎，你說她怎么這么蠢。以前二少還在的時候，許小姐經常來公司，我們這些秘書部的老員工，哪個沒見過她，曲霜真以為沒人知道她那點心機呢。”
“可不是嘛。她每天頂著跟許小姐一樣的妝容，我都懶得戳穿她，就是想看看顧總到底看不看得上這個高仿。”
“肯定看不上啊。正主都回來了，誰會放著正品不要，要一個仿品。”
伴隨這邊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那帶著惡意的嘲笑聲也越來越清晰。
曲霜面無表情回頭，跟兩個同事打了個照面。
嘲笑聲戛然而止。
洗手間的氣氛凝固住了。
兩個同事看到曲霜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霜霜，你、你在這里啊？”
“我們還以為你……呵呵，你沒事吧？”
看著她們一副心虛又害怕的樣子，曲霜覺得可笑極了。
當了五年的同事，她自認為跟她們關系不錯，經常請她們喝奶茶，還給她們帶自己做的甜品。
可是沒想到她們背后的嘴臉這么惡心！
曲霜冷冷地問：“誰是正品，誰是高仿？顧總知道你們這樣評論他的客人嗎？”
兩個同事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露出一絲慌亂。
“霜霜，我們不是在說你，你聽錯了。”
“是啊是啊，你別多想，千萬別告訴顧總。”
曲霜咬牙：“滾！”
兩個同事轉身就跑，生怕她突然發瘋。
洗手間只剩下曲霜一個人。
臉上的妝容清水洗不干凈，她直接把洗手液涂在臉上。
很快，殘留的化妝品被洗得干干凈凈的，眼尾那顆淚痣也不見絲毫痕跡，露出一張蒼白干凈的素臉。
曲霜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抬腳準備離開，這才發現左腳崴了，疼得厲害。
看樣子今天是沒法上班了。
這時候曲霜倒是苦中作樂，慶幸自己只是一個打雜的，秘書部有她沒她都一個樣。
她本想打電話給顧淮瑾請假，隨即想到許曉薇在他的辦公室。
于是又打給了周特助，請了一天的假。
然后她又發消息給閨蜜秦燦：“我腳崴了，走不動，你有空來接一下我嗎？”
“有啊，定位發我。”秦燦秒回。
她是一個十八線小演員。
三個月前的酒桌上，她把一個想潛規則自己的投資方打了，還把對方的假發扯了下來。
老板差點氣暈過去。
之后她所有的工作都沒了，原定的綜藝、代言以及某部劇的女二號，老板都給了另一個聽話的女演員。
老板說要給她一個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于是她就一直在家摳腳。
曲霜把定位發給了秦燦，然后扶著墻，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她低著頭，沒注意看前面，結果一頭撞到別人懷里。
鼻翼間傳來一絲熟悉的木香味。
曲霜抬頭，對上顧淮瑾幽深的眼眸。
他微微低頭，垂眼看他，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落在她臉上。
“這么大人了，還冒冒失失的。”顧淮瑾低聲呵斥。
站在他身邊的許曉薇看他一眼，眼底有些許詫異。
她聽得出來，顧淮瑾這語氣不像在生氣，倒像是有幾分無奈，好像拿撞到他懷里的女子無可奈何一樣。
許曉薇不動聲色，先是打量了曲霜一眼，隨后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只手上。
那是顧淮瑾的手。
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微凸，一看就很有力量，牢牢地掌控著女人的細腰。
或許連顧淮瑾自己都不知道，曲霜撞到他懷里時，他有多么自然地摟住她的腰。
而許曉薇作為旁觀者，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想，這樣的反應，需要摟過這個女人多少次才能養成這種條件反射呢？
念頭閃過，許曉薇忽然盈盈一笑：“阿瑾，她是誰？”
顧淮瑾這才放開曲霜，語氣溫和道：“一個秘書。”
聽起來毫不在意，連名字都懶得說。
曲霜心口微微泛酸。
許曉薇又盯了她一眼，笑著說：“長得跟我有點像。阿瑾，你說是不是？”
“我沒留意。”顧淮瑾回答。
曲霜抿了抿唇，都不知道他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還是真的沒留意她原本素顏的樣子。
畢竟她化妝后跟許曉薇有五分相似，素顏就只剩下三分了。
“顧總，沒什么事我先走了。”曲霜開口。
顧淮瑾嗯了一聲。
曲霜笨拙地挪動著步子。
“等等。”顧淮瑾叫住她，“腳怎么回事？”
“崴到了。”
“我讓陳宇送你去醫院。”
陳宇是顧淮瑾的司機。
許曉薇再次看他一眼。
曲霜沖顧淮瑾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喊了朋友來接。”
“秦燦？”
“嗯。”
曲霜的朋友不多，親近的就一個，秦燦。
顧淮瑾也認識。
許曉薇心里忽然有點不舒服。
顧淮瑾對這個秘書未免過于關心了，不僅安排自己的司機送她去醫院，連她朋友的名字都知道。
要是顧淮瑾和她只是上下級關系，許曉薇是絕對不相信的。
但她暫時忍耐著沒問。
直到兩人乘電梯下去，許曉薇這才幽幽開口：“你這個老板真負責，對秘書這么關心，我都羨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