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寒矜持地坐在辦公椅上沒動,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眼神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小金手里的紙袋,“是什么?”
小金快步上前,雙手將紙袋放在桌上,又極有眼色地退開幾步,“這是姜經理為您準備的禮物,還是您親自打開看看吧。”
陸瑾寒盯著他,沒說話。
空氣中似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朝小金擠壓而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陪著笑臉告辭。
“等等。”
陸瑾寒叫住他,“你們姜經理在蘭苑經常被欺負?”
小金啊了聲,冷不丁地對上男人幽深如寒潭的雙眸,身體一顫,下意識道:“算、算是吧。”
陸瑾寒拿起電話,撥通內線給秘書,“給金先生泡杯……咖啡還是茶?”
他問小金。
小金忙擺手:“不、不用了……”
在陸瑾寒無聲地逼視下,他咽了下口水,說:“茶吧。”
陸瑾寒于是對秘書說:“茶。”
很快秘書就泡了一杯上好的明前茶,熱騰騰的冒著煙。
陸瑾寒抬了抬下巴,“坐。”
小金沒想到送個禮物,人還被扣在這兒了,早知如此,他就讓清梵姐換個人過來了。
不過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他總不能當著這位陸總的面給姜清梵打電話,找死么不是。
陸瑾寒語氣算得上溫和:“你跟在姜經理身邊多久了?”
小金:“一年多了。”
陸瑾寒點頭,又問了些他本來就知道的事情,小金都如實答了。
突然他話鋒一轉:“說說姜經理的事。”
小金:“啊?!”
他不知道的是,陸瑾寒這人,大部分的時候是冷淡的,但他一旦放下身段,披上偽裝,他可以是彬彬有禮的紳士,也可以是溫和健談的大哥哥。
端看他偽裝成什么樣。
等小金反應過來自己把姜清梵受的欺負和委屈都一股腦兒地全在對方面前抱怨后,他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自以為是地將姜清梵劃分成了陸瑾寒的人,下意識想在對方這里尋求幫助。
他小心地覷了眼對方的神情,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當即便起身告辭。
這一次陸瑾寒沒有留他,讓秘書送他離開。
小金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逆著光,神情看不真切,卻無端地令人感到恐慌和不安。
于是小金一回到車上,就打電話給姜清梵了。
“清梵姐,對不起,我好像闖禍了。”
他如此這般一說,對面的姜清梵反應平平,似乎并不關心他說了什么,只問:“收到禮物他開心嗎?”
陸瑾寒開不開心?
小金認真回想了下陸瑾寒當時的表情,實在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開心還是不開心。
他不確定地說:“可能……開心?”
姜清梵:“他扔沒扔掉?”
“那倒沒有。”
“哦,那就是開心。”
小金:“……??”
這咋知道的?
他忐忑不安地問:“清梵姐,我跟陸總說的那些事沒關系嗎?”
“沒事。”
姜清梵安慰了他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沒一會兒,祁越便打來電話,說給姜溪亭轉學的事情已經辦妥,只等著莫如煙出院,就能去蘇市。
姜清梵便聯系了舅舅,打算過幾天,親自把母親和弟弟送過去。
——
楚丞快步走進辦公室,推開門就看到陸瑾寒盯著手里東西端詳,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盡管臉上依舊沒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微微上揚的唇角和眼里的柔色,昭示著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之好。
楚丞定睛一看,他手里的是條灰色領帶,看著就是商場里常見的款式,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陸瑾寒拿在手里卻愛不釋手,仿佛拿著什么稀世珍寶
楚丞收回視線:“陸總,徐夏想見你。”
陸瑾寒不甚在意道:“他愿意說了?”
楚丞點頭:“說您親自去見他,他就什么都說。”
陸瑾寒將領帶疊好放回盒子里,又放進抽屜里,鎖好之后,才起身:“嗯,走吧。”
楚丞問:“用不用叫上姜小姐一起?”
陸瑾寒:“不用。”
一個小時后,陸瑾寒再次見到了徐夏。
半個多月過去,徐夏已經面目全非,半點看不出原來的意氣風發。
不過他能在楚丞手底下熬這么久,已經算是骨頭硬的了。
見到陸瑾寒,縮在角落里的徐夏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朝他撲過去:“陸少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說,你放了我……讓他們放過我!”
他的雙眼中滿是血絲,死死地盯著陸瑾寒,生怕他離開。
只是他的手還沒碰到陸瑾寒,就被楚丞一腳踹開。
他身體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血腥味彌漫的房間里頓時響起骨頭斷裂的聲音。
劇烈的疼痛似乎令徐夏清醒了不少,他嘴角溢出血絲,癱坐在原地,用嘶啞的聲音道:“三年前,有人給我一百萬,讓我撞死姜大小姐。”
陸瑾寒站在干凈的地面上,再往前就是干涸的血跡,聞言,他沒有什么反應。
徐夏說完那話,就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再口詢問,這種時候,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幾秒后,陸瑾寒道:“沒了?”
徐夏咧嘴一笑,身體往墻上一靠,正想說話,卻見陸瑾寒轉身就走,不帶一絲猶豫。
他愣了下,眼看著陸瑾寒就要走出門了,徐夏才意識到自己想以此拿捏陸瑾寒,簡直是大錯特錯!
他沖著陸瑾寒的背影急切地喊道:“你保證我的安全,我就告訴你一直以來想對付姜清梵的人是誰!”
陸瑾寒步伐未停。
徐夏才終于慌了:“是你們陸家的人!”
陸瑾寒停下腳步。
莫名的,徐夏松了口氣,眼中涌現出極強的求生欲,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此時看起來有多慌亂急切。
陸瑾寒打了個手勢,立即有人把徐夏拖出小黑屋,來到一個私密性很高的房間。
陸瑾寒站在窗邊,啪嗒一聲,打火機響起的聲音令徐夏身體一顫。
將他拖來的保鏢離開了,連楚丞都退到了外面。
房間里沒開燈,所有的光源都來自百葉窗外。
昏暗中,陸瑾寒指間的那一點腥紅的火光紅得似血,在徐夏眼中一閃一閃。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間。
哪怕他已經站立不穩了,卻不敢坐下,對面的陸瑾寒,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力。
“你給我兩百萬,送我出國,并保證我的人身安全,這筆交易陸總一定會覺得很劃算。”
他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率先開口。
聽見他的話,陸瑾寒抖了抖煙灰,甚至都沒回頭看他一眼:“可以。”
不知道為什么,得到這個答案,徐夏竟松了口氣。
他盯著陸瑾寒的背影,“我用同學的身份證租了個單身公寓,床頭柜下面有臺筆記本電腦,里面有照片和視頻,還有些通話記錄,都是我這幾年悄悄留下來的。”
“楚丞。”
陸瑾寒把楚丞叫進來,讓他去取東西。
不到半小時,徐夏說的電腦就找到了。
徐夏還等著對方叫他開電腦,卻發現楚丞直接捧著電腦到了陸瑾寒面前,徐夏道:“我設置了防盜裝置,一旦有人非密碼打開,資料會全部毀掉……”
話音未落,他便看見陸瑾寒點開了那個秘密的文件夾,他的防盜裝置好像變成了笑話。
屏幕上的冷光映著陸瑾寒面無表情地臉,光影的變化讓徐夏知道他正在翻看那些他用來做底牌的資料。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徐夏逐漸不安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瑾寒將筆記本合上,指間的煙也燃到頭了。
他隨意地將煙頭在指尖捻滅,轉頭問徐夏:“就這些了?”
筆記本里的錄音他還沒聽,但其實也不用聽了。
與徐夏聯絡的是個中年人,那個人陸瑾寒以前在陸承遠身邊見過,是陸承遠的心腹。
在徐夏說是陸家人要對付姜清梵時,陸瑾寒想過是自家老爺子,都沒想過跟陸承遠有關。
整個陸家要說誰最不希望他回去認祖歸宗,就屬陸承遠。
陸承遠找的女人,不論是小三還是小四,哪個情人論出身,最起碼算得上清白。
惟獨他的母親,出身地下場,是他們那些人眼里的平民窟,是最上不得臺面的。
況且陸承遠當初是被人算計才跟他母親發生關系有了他,一直將他視做他人生的恥辱,他恨不得他干脆死在姜家,若說他是因為他被姜總險些害死,他了為他報仇才買通人,折騰一大圈對付姜家,那更是天方夜譚。
徐夏拿不準陸瑾寒在想些什么,“……還有一些,不過要等你把我安然無恙的送出國,我才能告訴你。”
對上陸瑾寒那張臉,他不敢與之對視,冷笑道:“畢竟我總要留點保命的東西,萬一你中途反悔,我豈不是任人宰割?”
陸瑾寒笑了。
“可以。”
他對楚丞說:“去安排人,親自護送徐先生去國外,另外,給他兩百萬,千萬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楚丞去辦了。
在等人來的功夫,徐夏看出陸瑾寒對自己沒有殺意,便放松了許多。
他兀自在沙發上坐下,臟污腫脹的臉上滿是戲謔:“我看陸總很在意姜大小姐,肯定不會讓她知道真相。陸總把我送走,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不然,誰知道姜大小姐會不會哪天心血來潮,又來找我呢?”
提到姜清梵,他臉上劃過一絲猙獰,“姜大小姐軸得很,三年的時間,所有人都告訴她那場車禍是個意外,只有她不相信。相信陸總也看出來了,姜大小姐有著超出常人的敏銳直覺,她要是查到那場車禍跟陸家的人有關,恐怕還會遷怒到陸總您身上呢。”
陸瑾寒輕笑,“你說的是。”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楚丞帶著人進來了。
陸瑾寒從楚丞手里接過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撩起眼皮看向徐夏:“沒有人能在動了我的人之后,還能安然無恙。”
徐夏臉色大變:“你想干什么?!”
他威脅道:“陸瑾寒!信不信就算我死了,你們陸家對姜家做的那些事,馬上就會有人告訴姜清梵!”
相比憤怒跳腳的徐夏,陸瑾寒神情冷淡,將卡扔給徐夏,打了個手勢,楚丞便上前,對徐夏道:“徐先生,請吧。”
徐夏驚疑不定地瞪著陸瑾寒:“你真的會放過我?”
陸瑾寒連抬眼都欠奉。
徐夏便默認他這是放過自己了,但心里總有些不安。
這絲不安在兩個保鏢送他去機場的路上,逐漸蔓延。
緊接著,他便發現了不對勁。
“再開快點!后面有車跟著我們!”他催促著保鏢,但那兩人充耳不聞,將他的話當成了空氣。
下一刻,后面的車猛然撞上來!
幾乎是車撞上來的同時,兩個保鏢將車停下,然后帶著徐夏往百米開外的居民區跑。
徐夏直到被拽進巷子,才發現他這是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單身公寓的舊小區。
緊接著,槍聲響起,一晃眼的功夫,兩個保鏢就受傷倒地了。
徐夏看著地上兩上半死不活的人,慌不擇路地開始跑。
身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始終如影隨行地跟著他。
兩人誰也沒發現,原本倒在地上的兩個保鏢又站起來了。
其中一個保鏢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機,低聲道:“丞哥,人帶到目的地了。”
與此同時,楚丞和陸瑾寒正在一條巷子口的車里。
周圍沒什么人,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河。
徐夏捂著肩膀從小巷里跑出去,直接跳進了河里。
原本就渾濁的河水瞬間變得更渾,還能看到一團團的血水往上冒。
噗噗幾聲,消音槍打在水面上,很快,徐夏的身體就浮出水面,他只嗆了幾口水,腦袋上就又挨了一槍。
當場死亡。
他的身體緩緩沉入水里,追到岸邊的身形高大的男人確定他死亡之后,便收槍想離開。
然而一轉身,就見不到百米開外的河邊,站著陸瑾寒和楚丞。
陸瑾寒單手插兜,指間夾著煙,一縷青煙正徐徐上升。
男人臉色一變,轉身想跑,但楚丞比他更快,如同閃電般沖上來,一腳朝踹上他后背!
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掏出槍。
陸瑾寒出聲:“抓活的。”
楚丞瞳孔一凝,沒想到對方掏槍是想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