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丞站在原地不動了。
對峙片刻,姜清梵沒忍住先說話:“你這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弄得我好像干了什么缺德的事。”
楚丞皺眉,片刻后又松開:“我什么時候回B市。”
他問的是他自己,因為他知道姜清梵早就回去過了,而他躺在床上天天喝藥,等著腦子里的瘀血散去,但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他還是什么事也想不起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等不下去了。
這樣等待只會讓他感到焦躁。
姜清梵詫異:“你想什么時候回去都行,在這里好像沒有人限制過你的自由。”
楚丞詭異地沉默下來。
姜清梵看到他發紅的耳朵,越看越好笑,“你不會以為,我會管你是去是留吧?”
楚丞:“……”
他轉身就走。
不過他傷還沒好,走得很慢,姜清梵嗿著笑容跟上去,扶住他胳膊,“今天身體感覺怎么樣?”
她遞了臺階過去,楚丞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尷尬的氣氛少了幾分,他說:“沒什么不同。”
他的恢復能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許多,顧老都感到驚嘆,看楚丞的眼神就跟看小白鼠似的。
兩人閑聊著來到樓下,圓圓已經做上了飯,一看到楚丞就湊上來,根本不管楚丞是不是冷著一張臉,一直圍著楚丞打轉。
吃過飯后,姜清梵表示自己要去趟B市,圓圓問要不要陪著,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便自顧自去擼大黃了。
顧老并不在意姜清梵的去留,只問她要去幾天。
姜清梵回:“最多三天。”
于是顧老給她了帶了三天的藥,叮囑她按時煎熬著喝。
全程楚丞都沒說話,姜清梵叫了車,楚丞站在大門口與她一同望著天空。
他突然開口:“這周圍的人都是陸瑾寒安排的么。”
姜清梵:“嗯?”
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楚丞說:“一個月前,這里突然來了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出現,隔三岔五的來院子附近晃一晃,還有一些小攤販,那個……”
他指向不遠處一個靠在墻邊打盹的中年男人,對方在路邊烤紅薯,客人沒幾個,他自己靠在那邊抱臂打瞌睡。
頭上戴著一頂舊舊的毛線帽,胡子拉碴的,看起來和那種路邊常見的攤販沒什么區別。
但楚丞說:“他下盤穩,肢體有力,警惕心強,不是殺手就是保鏢。”
姜清梵看過去,大概是她盯著對方看得太久了,后者明顯身形僵硬了幾分。
楚丞徑直走過去。
接著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那男人連攤車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跑!
姜清梵:“……”
接下來,姜清梵見到一場大型追逐游戲,楚丞什么都不必說,只要往誰的方向一靠近,后者就會逃之夭夭,甚至還會把臉蒙起來,好像生怕被他看到臉,懷恨在心似的。
有個年輕點的沒跑掉,約莫二十來歲,打扮得亂七八糟的,身上穿著頗具藝術性的衣服,扎著五彩辮子,眉毛鼻子嘴巴上都打著釘子,拿著個畫板,坐在小河邊寫真。
但他的對面,是一排老舊的房子,和葉子都快掉干凈的小樹林。
說丑倒也不丑,但也并不多么難看。主要是那年輕人裝扮特立獨行,對比他一天到晚坐在小河邊寫生的行為,就顯得不那么令人在意了。
在此之前,姜清梵偶爾還在坐在窗邊看過對方。
她沒想到連這個都是陸瑾寒的人。
青年想跑,被楚丞一把薅回來。
青年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力氣,扭頭哭喪著臉喊道:“楚哥。”
楚丞:“你認識我?”
青年:“……”
他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似的,看得姜清梵想笑。
青年名叫小季,小季最后被請進院子喝了茶,吃著熱騰騰的飯,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像看猴兒似的看著他。
圓圓盯著他臉上那些孔,好奇地問:“你臉上的這些洞疼嗎?”
小季當場摘下唇釘,“假的。”
說話時他還小心翼翼地看了楚丞一眼,欲言又止,好像有許多話想說,但是又不方便說。
好不容易等到楚丞開口了,楚丞問的是:“會開車么?”
小季立即正襟危坐:“會的,楚哥。”
楚丞點頭:“那你來開車。”
小季茫然地看向姜清梵,后者笑瞇瞇道:“麻煩小季先生了。”
小季忙說:“不麻煩不麻煩……唉?”
十多分鐘,小季一臉空白地坐在了駕駛座上,明顯不在狀態。
他是來保護姜小姐的沒錯,但現在是什么情況?
楚丞坐在后面沒說話,姜清梵只是笑,讓人覺得她非常好說話。
小季被前輩告誡不要隨意的招惹姜小姐,把姜小姐說得像是洪水猛獸,現在看來,姜小姐還是很好相處的嘛。
楚丞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還是太年輕了些,心思一眼就能讓人看透。
這樣的人,要是姜清梵想利用的話,能把他玩死。
楚丞想,這要是陸瑾寒的人,‘質量’未免也太不行了。
如果是他的人,他會直接把人趕回去回籠重造。
楚丞想回B市,姜清梵沒問她想回去做什么。
下午五點,車子來到陸瑾寒的別墅。
別墅里沒有,但有一個看起來制服打扮的女助理。
“姜小姐,您好,我是陸總的秘書,您叫我珊珊就行。陸總吩咐我在這里接待您和楚特助。”
姜清梵沒什么反應,想來她和楚丞剛從小院出去,她的一舉一動,陸瑾寒就都全部了如指掌。
毫不意外。
小季嘴快,問了句:“我陸哥呢?”
珊珊一臉禮貌而職業的微笑,好脾氣地回答:“陸總行程太忙,暫時趕不回來。”
姜清梵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看向楚丞:“你有什么打算?”
楚丞對珊珊說:“帶我去公司。”
珊珊立刻表現出一絲為難,看了看旁邊的姜清梵。
姜清梵似笑非笑地問:“怎么,陸總還交代了看守我的任務么?”
“當然沒有!”珊珊趕忙說:“只是陸總交代了要先帶楚助理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聞言,姜清梵好整以暇地看過去,有點看戲的意思。
楚丞神色僵硬,但也沒有表現出在圓圓面前時的那種諱疾忌醫,點了點頭:“那走吧。”
珊珊遲疑了一下,跟著要離開,但姜清梵叫住了她:“珊珊,你家陸總現在在哪里應酬?”
珊珊為難:“抱歉姜小姐,這我真的不知道。”
“好的,謝謝。”
“您客氣。”
珊珊和楚丞離開后,整個別墅里就只剩下姜清梵一人。
她隨意地在樓上逛了一圈,重新回到客廳時,方欣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瑾寒今晚應酬的地點我給你打聽到了。”她的語氣有些古怪,“在蘭苑。”
姜清梵:“……”
她問了句:“蘭苑怎么還沒被查封呢?這么多事情鬧出來,居然還敢營業?現在誰是負責人?”
方欣:“一位金經理。”
姓金?
——
天色漸黑,夜風徐徐。
現在的蘭苑幾乎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
以往總是停滿豪車的停車場空蕩蕩的只剩下落葉,放眼望去,蘭苑里面也冷冷清清。
姜清梵來時,甚至連個引路的都沒有。
實在是……蕭條沒落。
姜清梵熟門熟路地走進去,所過之處,居然沒有看到一個熟人,全是生面孔。
有打扮得體的年輕男生上前,詢問姜清梵的來意。
走廊里燈光明亮,男生長著一張十分養眼的臉,是一些豪門千金貴婦都會喜歡的款。
可惜,大概是被趕鴨子上架的,他顯然沒有受過入職前的培訓,一舉一動都看起來十分青澀。
姜清梵今天只隨意地穿了身寬松的毛衣,頭發也沒有精心打理,隨便挽在腦后,整個人看起來慵懶隨性,像是吃完飯出來散步的。
她像走在自己家一樣熟悉,隨口就問了句:“小金呢?”
“小……金經理正在VIP包廂陪客人。您是金經理的朋友?”
姜清梵說:“嗯,麻煩你去請一下他,就說我在辦公室等他。”
男生:“請問您是?”
“姜清梵。”
“哦哦,姜小姐,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金經理。”男生正說著話,姜清梵已經自顧自朝辦公室區域走去。
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的在男生離開后,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姜清梵?
哪個姜清梵?
金經理口中的那位清梵姐?
男生茫然地站在原地,渾渾噩噩來到VIP包廂,站在門口他猶未回神,面前的門突然就開了。
小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抬頭看到木頭樁子一樣佇在門口的男生,他趕緊關上門,擺出一張冷臉,“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客人沒有要求的時候,做為蘭苑的員工,不要私自跑到不該你負責的區域!”
他推了推為了裝老成故意戴上的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眉心,眼看他還要訓人,男人急忙解釋:“金經理您誤會了,我是有事找您。有位自稱姜清梵的女人剛才來了,說在辦公室等您……”
小金一怔。
“那位姜小姐,就是您之前說的清梵姐嗎?”
然而男生問出這話的時候,小金已經拔腿往辦公區方向跑去!
咣!
小金用力推開辦公室的門,扶著房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紅著眼望著此時正站在辦公桌前的女人,喃喃道:“清梵姐,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姜清梵徐徐轉身,看著情緒激動的到落淚的小金,忍不住失笑:“是,都說我禍害遺千年,所以我是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小金沖上去一把擁抱住她,姜清梵下意識扶住他,像對待自己弟弟一樣,輕輕拍了他的頭。
等到小金好不容易緩過情緒,他突然想起什么來,謹慎道:“對了,陸總今天在蘭苑。”
姜清梵拍了拍他的肩,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眼淚:“把眼淚擦擦,多大人了,還哭成這樣。”
她又說:“我就是為了他來的,他在哪個包廂。”
小金:“風包廂。”
風花雪月四個包廂,是蘭苑頂級VIP的長期固定包間,不是有錢就能有資格讓蘭苑為其留包廂的,而風字號包廂,是之前諸月為了勾搭靳南,特意給他開的特例。
風字號包廂并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個單獨的院子。
蘭苑本就是中式建筑,一個一個的小院子精致講究,每個院子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極好地保護了客戶的隱私。
而此時的小院里,陸瑾寒心不在焉地喝著酒,對面,東辰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與他一樣的還有其他與陸家有生意往來的合作伙伴,此時酒過三巡,所有人都脫下了白天披在身上的那層皮,露出了本性。
只有陸瑾寒獨坐一角的單人沙發上,吸著煙,喝著酒,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但那手機始終沒有什么動靜。
東辰喝得有點上頭,就見不得陸瑾寒這么清閑。
姓陸的把他叫過來陪這群老東西喝酒,他自己倒舒服,往那兒一拄,就徹底置身事外了。
別人看不出陸瑾寒是什么意思,只有東辰清楚,這人純粹就是心里不爽,隨便找幾個人來消遣。
可憐那幾個人還以為自己是哪個地方入了他陸總的眼呢。
東辰打眼朝四周一瞧,突然眼神定在其中一個女生身上。
他頓時來了興致,放下杯子對女生勾了勾手指,將對方叫到身邊來。
“會喝酒么?”
女生:“會的,哥。”
周邊的人都覺得好笑,這不是問得廢話么。
能半夜陪著他們來消遣的人,能是不會喝酒的?
東辰示意女生俯身,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什么,看向陸瑾寒時的眼神明顯不懷好意。
女生朝角落里的陸瑾寒看去,有些遲疑地問東辰:“哥,能行么?我要是得罪了陸總可怎么辦呀?”
“放心,哥給你擔保,他絕對不會生氣!”東辰大著舌頭道,不怕死地催促女生趕緊過去。
女生只好端著酒杯湊到陸瑾寒面前,甜甜地叫了聲‘陸總’,可惜陸瑾寒盯著手機,顯然沒聽到她的聲音。
女生回頭看了東辰一眼,后者示意她直接坐到陸瑾寒的腿上去,還表示自己給她錢。
女生只為難了一秒,隨即一咬牙,假裝往前一摔,一杯酒全潑在了陸瑾寒身上。
“呀!”女生更是驚呼一聲,整個人撲進向陸瑾寒,后者什么也沒看清,下意識抬腿,用力地一踢!
伴隨著女生的慘叫聲,她嬌小的身體瞬間倒飛出去。
東辰:“……臥槽!”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走進門,正好目睹了這一切。
回過神的陸瑾寒一抬眼,便與剛進來的姜清梵四目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