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把姜清梵送回公寓后,便逃也似的走了。
姜清梵站在樓下聽了半天的雨聲,進進出出的住戶經過她身邊時都忍不住看一眼這個長相艷麗卻形單影只的女人。
雨越下越大,這樣大的雨在初冬著實少見。
一個小丫頭跟著奶奶從電梯出來,看到那傾盆大雨,老人只帶了一把傘,止步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叫了聲姜清梵。
“小姑娘,我也是這樓里的住戶吧,我是你樓上鄰居,之前我們見過面的?!?/p>
姜清梵點點頭,“您好?!?/p>
老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幫我看一會兒我孫女兒不?我上樓再拿把傘,很快就下來了。她很聽話的,不會吵你?!?/p>
姜清梵低頭與三四歲左右的小丫頭對上眼神,后者嘴里含著一顆糖,手里還拿著一顆糖,圓圓的小臉和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軟乎乎的。
“您去吧,沒事?!?/p>
老奶奶連連道謝,轉身快步走進電梯。
在密密匝匝的雨聲里,姜清梵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姐姐,你生病了嗎?”小女孩歪了歪頭,天真無邪地問。
姜清梵輕笑:“唔,算是吧。”
“吃藥一定很苦吧,給你糖吃,吃了糖就不苦了?!毙∨傞_肉肉的小手,里面躺著一顆綠色的紙包裹著的糖,在小小的手心里,十分漂亮誘人。
姜清梵接過:“謝謝妹妹?!?/p>
“不客氣,老師說有好吃的東西要學會給喜歡的人分享?!?/p>
姜清梵剝開糖紙,將白色的糖果含進嘴里,濃郁的奶香伴著絲絲甜味瞬間占據味蕾。
當甜味在口腔里散開的時候,仿佛心里的苦澀真的消失不見了。
老奶奶很快下樓,向姜清梵道著謝,牽起小丫頭走進雨里。
小丫頭一手扛著黃色小鴨的傘,用力地沖姜清梵揮動小胳膊:“姐姐再見!”
“再見哦?!苯彖笠矒]了揮,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一老一小的身影,她才轉身走向電梯。
口中的糖真甜啊,她想。
她走出電梯,打開房門,下一秒,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直接愣在玄關處。
只見廚房里,男人圍著圍裙,身形忙碌。
食物濃郁的香氣散開在整個房間里,外面是凌亂嘈雜的雨聲,而這間并不很大的公寓里,此時因為這滿室的煙火氣,似乎也變得溫馨起來。
她怔怔地站在門口,口中的糖果在口腔里融化的很快,但那一絲甜,卻始終留在唇齒之間,久久沒有消失。
昨天在祁家,她哭到最后睡了過去,醒來時陸瑾寒已經離開了。
她沒想到今天會在自己家見到他。
還是這樣的畫面。
在廚房忙碌著的男人聽到動靜探出半個身子看向玄關,神色自然地說了句沒有什么營養的廢話:“回來了?!?/p>
姜清梵嗯了聲,嗓子堵得厲害。
陸瑾寒道:“先把鞋換了,過來喝點熱湯?!?/p>
姜清梵:“好。”
她仿佛機器人,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換好了鞋,她反手關上門,轉頭,她盯著男人的背影,仿佛在看著一場幻象。
陸瑾寒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放下勺子看過去,只見姜清梵還立在那兒,正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那雙眸子太過漆黑,她不笑時會顯得格外清冷疏離。
不過她顯然沒有生氣,只是看起來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陸瑾寒關掉火,走到姜清梵面前,站定。
他微微俯身,將手伸過去:“會覺得不高興嗎?我擅自過來。”
姜清梵搖了搖頭,避開他伸到面前的手,沒有握上去。
她繞過他走向廚房:“這些都是你做的?”
陸瑾寒緊跟在她身后:“嗯?!?/p>
姜清梵:“好香!”
陸瑾寒眼底劃過一抹溫柔,拿碗給她盛了碗魚湯出來,用勺子舀起來吹涼了送到她嘴邊:“很久沒下廚,手生了,嘗嘗咸不咸?”
姜清梵:“不咸?!?/p>
陸瑾寒失笑,“你還沒嘗?!?/p>
“聞著很香,應該不咸?!苯彖髲纳迫缌鞯馗目?,湊上去咬住勺子,把湯喝得干干凈凈。
喝完她舔了舔唇,認真回味道:“的確不咸,味道很好,堪比五星級大廚!”
她毫不吝嗇地夸獎,甚至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陸總好手藝!”
陸瑾寒視線掃過她蒼白的唇,用她且過的勺子舀起湯也嘗了一口,“還行?!?/p>
他單手將她往外推:“去洗個熱水澡換身干凈的衣服,一會出來吃飯。”
姜清梵抓住他的手,突然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親了下:“謝謝。”
親完她便轉身離開廚房,很快消失在臥室。
陸瑾寒端著碗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了般。
良久,他才回過神,摸了摸剛才被親吻過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灶臺上的手機亮起,蘇沅沅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陸瑾寒眼底笑意淡去,隨手掛斷。
幾秒后,蘇沅沅發了條消息過來,陸瑾寒將手機放進口袋里,沒再管過。
——
浴室里,姜清梵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
旁邊的置物架上放著手機,方欣的聲音夾雜在水聲里,有些聽不真切。
“查清楚了,陸家之所以和蘇家聯姻,是因為陸老爺子和已故的蘇太爺是戰友,兩人有過命的交情,之前就定過娃娃親,但因為蘇家女兒小時候走失,娃娃親就作罷了?!?/p>
“兩家自蘇太爺過世后就沒怎么來往了,這次是蘇家主動提的聯姻,指名道姓地要陸瑾寒。陸老爺子對蘇家十分照顧,為了圓自己和戰友的約定,自然不會拒絕?!?/p>
“對陸瑾寒來說,聯姻百利而無一害,有蘇家相助,他私生子的身份就不會有人再叨叨了,陸家現在名正言順的少爺就只有陸二少,所有人都盯著陸瑾寒屁股底下那個位置,所以陸瑾寒和蘇家聯姻,會有不少人使絆子?!?/p>
她笑:“咱們只是其中一個?!?/p>
等了會兒,她問:“姜大小姐,你在聽嗎?”
姜清梵:“在聽?!?/p>
方欣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愜意,“就是陸瑾寒的行蹤有些難抓,不知道這會兒和蘇沅沅正玩什么在游戲呢?!?/p>
水聲停下,姜清梵扯過浴巾裹住頭發,“他在我這兒?!?/p>
方欣:“他但凡想坐穩……嗯?你剛才說什么?”
姜清梵系好浴袍的帶子,重復了一遍:“我說,陸瑾寒現在在我這兒,正在廚房里給我做飯?!?/p>
方欣:“……他還會做飯?”
姜清梵失笑:“不僅會,還去考過證。唔?方小姐,這是重點嗎?”
方欣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秒后,她用一種滄桑的語氣開口:“我知道這不是重點,但我真的很好奇你懂嗎?你沒有見過陸瑾寒在國外那個狠勁兒,但凡見過他的人,對他的印象永遠伴隨著血腥暴力和冷漠無情,說他是殺神都不為過?!?/p>
“在傭兵界,他的名字就是一種震懾力。現在你告訴我他在你家做飯,這就好比我告訴你墨卿不行一樣……唔,別鬧,我沒說你真的不行,就是打個比方?!?/p>
后面那些話顯然不是對姜清梵說的。
末了,她的聲音又湊近手機:“你裝一回可憐功力這么強嗎?陸瑾寒他真超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