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天光初現。
昏暗的臥室里,陸瑾寒悄無聲息地起身,伸手替床上的姜清梵掖了掖被子,便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經過客廳垃圾桶的時候,他隨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瓶扔了進去。
張姐正在廚房忙碌,聽到聲音探了半邊身子出來,詫異道:“先生今天怎么起這么早?姜小姐也起了嗎?我這早餐還沒做好呢。”
陸瑾寒吩咐道:“她要睡到下午,你不用忙了,守在這里就好。”
張姐:“啊?”
要睡到下午?
這么久嘛。
陸瑾寒說完這話就走了,張姐看他臉色不大好,也不敢多問。
不過既然他都吩咐了,張姐轉頭去關了火,掏出手機刷著視頻,緊接著就刷到了陸瑾寒今天訂婚的消息。
但照片上的人……
張姐不明所以:“和陸先生訂婚的人怎么不是姜小姐?”
張姐一邊喝水一邊刷著與陸瑾寒訂婚相關的視頻,就算她不了解網絡,也看得出來這場訂婚肯定是投廣告了,哪個平臺上都有推送。
好像有人恨不得將此事廣而告之,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張姐刷著刷著又開始嘆氣。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蘇三小姐又是誰?
什么小三上位不上位的,她從第一天來這里上班,就知道陸先生深愛著姜小姐。
那蘇三小姐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啊。
“張姐。”
“張姐?”
張姐下意識回了聲:“噯?”
一抬頭,姜清梵出現在二樓欄桿處。
她穿著睡衣,看起來剛睡醒,但雙眼清明。
“幾點了?”她一開口,聲音透著沙啞。
張姐下意識看了眼手機,說:“正好七點。”
“陸瑾寒走了?”
“對,先生剛走不到十分鐘。他說您要睡到下午呢,讓我先別做早餐。姜小姐,您餓不餓,要不要給您煮個粥?”張姐把手機關了,她剛才播放視頻的時候,聲音開得有點大,也不知道姜小姐聽到了沒有。
自己的男朋友要和別的女人訂婚,是個女人恐怕都接受不了。
不過陸先生那么有錢,像他那樣有錢的成功男士身邊都會養些女人,也有迫不得已商業聯姻的。
張姐一下子就腦補出一出大戲,看向姜清梵的眼神帶上了一些同情。
姜清梵假裝沒看見張姐的眼神,說了聲好,便轉身回了臥室。
桌上還放著陸瑾寒昨晚上端給她的牛奶,不過,陸瑾寒大概也沒想到,他在廚房時往牛奶里放藥的時候,她全程看見了。
牛奶她肯定沒喝,趁他去洗手間,她全倒掉了。
很顯然陸瑾寒不希望她去參加他的訂婚宴。
姜清梵收拾了一番,下樓喝了一碗張姐煮的粥。
起身時她眼神掃了眼客廳的垃圾桶,而后離開了別墅。
張姐一愣,追出去問:“姜小姐,這就走了嗎?可是、可是陸先生讓我守著你。”
姜清梵掏出手機聯系了方欣,聞言回頭沖張姐笑了笑:“嗯,有點事要辦,陸瑾寒問起來,你就說我還睡著,不要告訴他我已經走了。”
頓了頓,她輕聲問:“可以嗎張姐?他不希望我去他的訂婚現場,但我也不想待在這里,想找個地方清凈清凈。”
她看起來表情像是要哭了一樣,張姐心里不忍,稀里糊涂的就答應了。
“謝謝張姐,那就拜托了!”
“噯?”
直到姜清梵開車離去,張姐才回過神。
猶豫再三,她還是沒有打電話給陸瑾寒告訴他姜小姐已經離開的事情。
——
天星集團陸瑾寒與H市首富千金蘇沅沅聯姻的消息,只一個早上便席卷了各大平臺。
眾媒體爭相報道,只要能拍到一張兩人同框的照片就能占據頭條,登頂熱度榜前三。
這場訂婚宴在陸家老宅舉辦,到場賓客無不是B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般人連請柬都收不到,被請到場的媒體更不是小作坊。
早上九點。
最新的視頻里,是蘇家千金在身穿禮服,與她父母一同出現的畫面。
而在她的前方,是以陸承遠為首的陸家人,畫面里沒有陸瑾寒的身影,但有人拍到了他在樓上抽煙的畫面。
陸家老宅熱熱鬧鬧賓客盡歡,誰都沒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穿著侍者的衣服站在角落里。
由于臉上帶著口罩,他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略長的頭發非常隨意地在腦后用皮筋扎著,身形瘦削,看起來很瘦很瘦。
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人群里眾星捧月般的蘇沅沅。
“你在那兒干嘛呢?這邊都快忙死了,快過來!”一個中年管事過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青年轉頭,管事沒好氣道:“你是哪邊派過來的人,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誰讓你戴口罩的,趕緊取下來!”
又說:“還有你這個頭發,我是不是一早就說過不要搞特殊,不僅要統一著裝更要統一發型!不要以為你心里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別想趁機傍大款,就算有這個想法也要看看自己長什么樣!”
“對不起,早上起來有點小感冒,一會兒宴席開始我會留在后廚,盡量不去宴會上添亂。”青年出聲,聲音嘶啞澀耳,聽起來的確像是重感冒。
今天這個日子,管事也不好發作,只叮囑道:“趕緊的吧,別磨蹭了,耽誤了事兒,一會兒別想拿錢!”
青年跟著他離開,走了幾步回頭再度看向蘇沅沅所在的方向。
后者在笑,巧笑嫣然,一派天真單純。
他摘下口罩透了下氣,露出一張被火燃燒過的臉。
下半張臉幾乎遍布燒傷,惟有上半張臉還能看。
如果姜清梵或陸瑾寒在這里,就一定能認出來,這正是應該在醫院養傷的聞實!
聞實來到后廚,所有人都在忙碌,他自顧自拿了一把水果刀,別在了后腰上。
有人讓他去上酒,他端起托盤,戴著口罩走了出去。
仔細看去,他走路的姿勢還很奇怪。
聞實來到宴廳后,徑直朝蘇家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盯著蘇沅沅那張漂亮精致的笑臉,眼神淡漠地沒有絲毫感情。
他一直真心把蘇沅沅當作妹妹,他不能再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不歸路。
既然他勸不了,那就不勸了。
她想讓自己死,那他就拉著她一起離開這世間,就當是償還陸瑾寒和姜清梵對他們的恩情。
如果當初不是陸瑾寒,他和蘇沅沅都無法在地下場那樣的地方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再后來,倘若沒有姜清梵,蘇沅沅的手術不會那樣成功,她不會有機會制造后面那些誤會,將所有人的生活全部攪亂。
聞實不知道蘇沅沅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得貪心的,或許她一開始就本性貪心,只是他們未曾發覺。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會帶著蘇沅沅永遠的離開,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陸瑾寒和姜清梵面前,更不會再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他沒有告訴陸瑾寒蘇沅沅曾經做過的惡事,已經是他作為一個哥哥,對她最后的仁慈的愛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