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寧吃飯的手一頓,她不知道傅隨又發什么瘋,在這里找自己不痛快。
她沒回應,放下筷子,操縱著輪椅就要走。
“不回應就是默認了對吧?”
傅隨語調冷淡,蘇卿寧背著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默認?她對他的感情說不上多愛了,也談不上恨。
在接受了這么多次電休克治療后,她對這段婚姻只覺得疲憊。
九百個日夜,她再多的愛也漸漸消磨。
傅隨大邁步向蘇卿寧走來,握住輪椅的手柄,“你為什么總是在冷處理呢,和我說說,好嗎?”
蘇卿寧盯著他那雙懇切的眸子,忽然覺得可笑。
明明一聲不吭就跑到國外的人是他,明明和別人產女的人是他。
怎么自己就被扣上了“總是在冷處理”的帽子。
蘇卿寧冷笑,比劃道:“你想讓我說些什么?接受你的私生女?還是接受你的婚外情?”
傅隨抿嘴:“那不是我的孩子,你要我說多少遍?”
蘇卿寧無話可說,蕭歲年不是傅隨的兒子。
但兩年前,蕭晗在美國生下的那個孩子,不是他的是誰的?
他們二人那時正值熱戀,蕭晗還發了他們一家人的合照。
照片里傅隨有些拘謹的抱著小小的襁褓,臉上還帶著笑。
儼然一副新手好爸爸形象。
李姨豎起耳朵聽著樓上動靜。
別墅的氛圍突變,李姨也提著心做事。
這些年她瞧著太太受這么多罪,原以為二公子回來會好點。
誰知道二公子回來后,這家的氣氛才是越來越古怪。
李姨難免在心中吐槽:“還不如不回來。”
突然樓上一陣碗碟碎裂聲,李姨連電梯都沒來得及按,急忙從樓梯跑上去。
只見傅隨和蘇卿寧面對面對峙著,無辜的碟子碎了一地。
李姨慌慌張張道:“太太,您沒事吧?”
傅隨冷哼:“你倒是先想著她,誰還知道你是傅家的人?”
蘇卿寧面帶慍色,打手語時都有些顫抖;“你不要為難李姨,咱們的事兒用不著牽扯別人。”
傅隨手機響起,他接通后,語氣不是很好。
“什么事兒?”
那邊是個溫溫柔柔的聲音:“阿隨你吃了嗎?”
傅隨沒好氣:“吃了,吃了一肚子氣。”
那邊語氣帶著點嗔怪:“好啦,又是下面人惹你了嗎?別加班了,今天是茵茵生日,你早點來。小心小丫頭不高興了咬你。”
傅隨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最近事兒多,我還真有點忙忘了。”
蘇卿寧看著他臉上從憤怒到柔情,心像一塊破布,寒風直往里鉆。
委屈如同一條毒蛇,撕咬著她的四肢百骸。
李姨打量著兩人的表情,一個面帶微笑,仿佛那通電話是一陣春風。
一個面色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心疼太太,語氣也帶著些冷硬:
“二公子,我送您出去。”
傅隨連個眼神都沒留下,沒等李姨動身就走了。
悅府灣
蕭晗張羅了一大桌子菜。
還給三歲的小女兒穿上漂亮的蛋糕裙,頭發是精心打的卷兒,活脫脫一個洋娃娃模樣。
蕭歲年百無聊賴的躺在沙發上,兩手舉著游戲機。
時不時穿出game over的聲音。
他一怒之下把游戲機甩地上,嘴里還咒罵著臟話。
蕭晗見狀,一把扯過他胳膊,就要打他屁股。
“小小年紀罵什么人,以后我能指望你有什么出息?!”
蕭歲年不以為意,吊著臉承受著母親的謾罵。
自己有記憶以來,母親總是等著一個男人。
她總是不開心,直到她帶著那個姓傅的叔叔來家里。
那天她穿的火紅,沒過多久就有了妹妹。
可姓傅的叔叔卻做了親子鑒定,妹妹不是他的孩子。
母親當天就瘋了,不停的抽著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著:“你怎么不是傅隨的孩子!”
她還想去打妹妹,蕭歲年搖搖晃晃地擋在妹妹前面大哭著求母親不要打妹妹。
母親這才找回理智,抱著他們兄妹哭。
第二天,傅叔叔再來的時候,他就改口叫了他“爸爸”。
門鈴聲響起,蕭晗松開蕭歲年,惡狠狠道:“不要吊臉!”
隨即她換上一副慈母面孔,臉上帶著淺笑。
蕭歲年恍惚,難不成媽媽是妖精,會變臉不成。
傅隨陰沉著臉站在玄關處,冷色的燈光打在他側面,陰陽著看不清他表情。
保姆招呼了一聲便下去做事了。
蕭晗迎上去,眉眼彎彎,十分溫柔。
誰料傅隨一把掐上她脖子,手勁兇狠。
“蘇卿寧跌落山崖那件事,是你做的。”
他沒用問句,而是以陳述的方式。
保姆頗有眼色的把少爺小姐帶下去。
蕭晗美麗的雙眼瞬間噙滿淚水,手緊緊扒著傅隨的手背。
她咳嗽兩聲:“阿隨,不是我…是她不小心。”
傅隨面露狠意:“不是?蕭晗,你做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則,我不保證蕭家會不會消失。”
蕭晗眼含淚水,臉漲的通紅,但仍然笑的風情:“我知道了…阿隨。”
傅隨松開手,有些嫌惡的扯了兩張玄關處的濕巾,擦了擦手。
目光瞥見沙發上的登山包,上面還掛著那個呆萌可愛的小狗。
語氣冰冷:“把這個掛件扔了,下次我不想再看到你自作主張的加戲。”
蕭晗捂著脖子,痛苦地咳嗽。
踉蹌幾步去沙發旁,取下掛件,塞進傅隨手里。
地下車庫,燈光昏暗。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前,煙頭掉了一地。
火星在男人右手指尖跳躍,仔細看,他手里還攥著個小狗玩偶。
一身黑的男人氣質肅殺,和這軟萌的毛絨掛件實在反差。
一個燙著波浪卷,一身小香風套裝的女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最后聘聘婷婷地走到他面前:“喂,帥哥,你有心事啊。”
傅隨把煙滅了,拉上車門不打算理會。
誰知女人不依不饒,敲了敲他的車窗。
傅隨不耐煩的搖下車窗:“再擾民我可報警了。”
女人笑的俏皮又風情:“這么兇干嘛,我只是看你拿著的那個玩偶我很喜歡,問問你購買方式。”
傅隨掃了一眼手邊的玩偶,又想起蘇卿寧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她像一座冰山,從前的自己拼命燃燒才敲響了她的心門。
可當他真正走進去,才發現,蘇卿寧心里住著的另有其人。
他無數次想問問她,到底在透過自己的眼睛看誰。
可他是個懦夫。
不敢知道血淋淋的真相,于是先做了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