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霜就找祝旋覆單獨過來一敘。
祝旋覆十分受寵若驚的模樣:
“國師大人單獨召見,不知有什么見教?”
明霜笑容可掬:“確有件事要討教?!?/p>
“不敢當不敢當,國師大人盡管問?!?/p>
“聽聞閣下在江湖上是位赫赫有名的智將,眼下我這邊也沒別人能幫忙拿個主意,就想請教閣下——”
明霜湊近,壓低了聲音:
“我想要除掉首輔仲一良,越快越好,閣下能想出辦法嗎?”
祝旋覆張口結舌,他雖然也聽說明霜與首輔有過節,卻不知道是這等除之而后快的生死大仇。
“這……在下實在……”他看著明霜認真求教的模樣,心中忽然一動,咬了咬牙道,“略有一些為難。”
“略有為難?”明霜聽進了“略有”這兩個字,便問,“為難在何處?”
祝旋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心知畢生所求的機會就在眼前,已管不得藏拙,他當下也湊近,認真道:
“為難在,國師大人的身手,夠不夠用?!?/p>
“哦?若我的身手夠用?”
“在下雖然不了解官場黨爭,但以常理度之,私以為,朝堂之上,是那仲賊多年經營的地盤,想要靠著尋常手段與其相爭,實在事倍功半,想要盡快成事,那就只能走非常之路?!?/p>
明霜若有所思:“所以,閣下是在勸我,掀桌子?!?/p>
祝旋覆點頭:“我等草莽出身的江湖人,向來遇事就是比平常人多了這一招,暴力破局?!?/p>
“我到是情愿這般殺個痛快,但是如此行事,其中因果是無法掩蓋的,京中能人異士眾多,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是我殺的他,我固然不懼,卻連累家人聲名前途?!?/p>
“就算天下人人皆知,又如何呢?行大事者不拘小節,您只需考慮能對您有影響的皇帝與玄女宮兩方面的反應即可。”祝旋覆上前一步,語速加快,“難道皇帝會為了個已死的人,處罰能為他煉丹的您嗎?
帝王無情,他此時之所以護著那仲首輔,無非是對方好用罷了,但對方一旦身死,沒了用處,我敢保證,只要您表現得謙卑,又有足夠的利益交換,他是只會當沒事發生的。”
明霜心動了,她知道,以慶淳帝寡恩的性子,這情況十分有可能。
“所以,仲一良的用處是斂財與替他壓制百官,只要我這邊能做到,就能完美的踢掉他?!?/p>
“我素來也聽聞朝廷局勢,仲一良一伙,以他父子為主心骨,并沒旁的得力人物,只要他一死,他的黨羽八成沒有膽子和能力和您相爭,到時您是要收攏還是要打壓他們,只憑一念之間。”
“說得有理?!泵魉闹幸颜J同了祝旋覆的主意,思路豁然開朗,“而且仲一良一倒,他的家產富可敵國,第一個就是肥了慶淳帝,所以他死后,皇帝會樂于將罪名安在他身上?!?/p>
祝旋覆連連點頭:“正是!且要玄門那邊能夠不追究,我聽說您曾上玄女宮,對方鳴鐘以禮相待……”
明霜淺笑,玄女宮肯定不會管她出手殺一個凡人的,哪怕在俗世間,對方已是位極人臣。
“不錯,我有把握,玄女宮不會追究此事?!?/p>
祝旋覆一笑:“那么,您還等什么呢?”
明霜也回以一笑:“自然是等今夜吉時一到,就送他上路。”
明霜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雷厲風行。
她即刻通過嘉敏公主前些日子留下的聯絡方式,與宮中的她火速取得了聯系,二人便在御花園僻靜處相見。
嘉敏公主剛一過來,明霜便開門見山:
“嘉敏,我要動手了?!?/p>
嘉敏公主一怔:“對誰動手?我皇兄?總不會是……”
她的眼光便往慶淳帝經常歇息的延壽殿方向瞟去。
明霜趕緊搖頭:“我要除掉仲一良?!?/p>
嘉敏公主恍然大悟:“原來是他?!?/p>
她看著明霜臉色,從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壓低聲音道:“所以,你終于想通了,要霹靂手段,一擊致命了?要我幫什么忙?”
明霜怪道:“前些日子,叫你給我出個主意都不肯,怕惹禍上身的不是你,怎么今日如此痛快。”
嘉敏公主笑得狡黠又甜美:“不是我明哲保身,我是故意要考一考你,看你什么時候能想明白其中關竅,能狠得下心,又足夠聰明到知道直接動手?!?/p>
明霜一攤手:“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不是我想明白,而是有人給我出了主意。”
嘉敏眨眨眼:“什么人?你上次帶來那位美貌的……”
“不是?!泵魉叵肓艘幌伦P驳拈L相,“不過這個倒也生得不錯,我回頭介紹給你?!?/p>
“那可太好了——有人出主意也成,至少你明白了不必事事躬親?!?/p>
“所以,我想請公主幫我在這張密旨蓋上印章,不必玉璽,私印也好,可有辦法?”
嘉敏拿過那張明霜偽造的旨意,笑了笑,撕了。
“你……”
“傻妹妹,遇上這種情況,偽造旨意留下的漏洞太大,不如信物好用?!?/p>
嘉敏公主轉身喚過親信的小宮女純樂,吩咐她去取某某東西過來,純樂轉身去了。
明霜心下大定。
“如此,公主有意考我,是不是也想好了,要跟我上同一條船?”
嘉敏望著她,眼神亮得驚人:
“是,你之前要我幫你打探的,京西郊出人命事……我已有了一定猜測。而且,此事恰好是仲一良經手,有他壓著線索,我的人手不便再往深里查。這次,只要你能除掉他,那咱們就能繼續追查真相了?!?/p>
明霜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奇怪:“公主,難道此事與你,有些什么關聯不成?”
“是?!奔蚊酎c頭,“這件舊事,與我關聯甚大。等你這邊的事有了結果,我也有了新線索,說不定,咱們兩個要一起去探此事真相呢?!?/p>
她的手握緊成拳:“到時,我自會與你細說內情?!?/p>
此時,純樂已拿了東西回來。
明霜從她手中接過那把雕龍鑲珠的黃金匕首,鄭重點頭:
“好,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