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惠帶著原來罐頭廠的會計跟著卡車一起去了百貨大樓。
卸貨當然是百貨大樓的人卸。
掛在桿子上的一排排烤鴨從門口一路抬到了二樓，香味撒了一地。
焦黃油量的色澤，香噴噴的味道，誰看誰受不了！
幾乎所有看見的顧客都跟著上了二樓！
不能離開的售貨員急了，看見程惠就問：“小程小程，你不是說專門給我們半價留的嗎？”
程惠頓時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道：“我做了1800多只呢，咱們百貨大樓的員工也吃不下吧？所以拿出一些原價賣，放心，咱們的該半價還是半價。”
這樣眾人就踏實了。
這人立刻道：“我要4只！”
本來他只打算買1只嘗嘗的，或者2只，但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忍不住，小程出品，果然精品！
就沒有不好吃的！
“你膽子真小。”旁邊的售貨員擠了過來：“我要10只！給我家親戚鄰居都帶帶貨。”
百貨大樓賣8塊，他買4塊，到時候他給他們便宜點，7塊錢一只就行！別人還得謝謝他！
“其實我想要20只....”這人道，就是怕一時賣不出去，砸手里。
“能像蛋糕一樣，我們先半價預定，然后隨時提貨嗎？”這人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個怕是不行。”程惠道：“現在活鴨很少了，我這都是找了關系把蛋鴨廠的鴨子殺了，以后還能不能找到鴨子還不好說，所以我不敢開預定的口。
“不過誰讓我跟咱們百貨大樓的人親呢？我只能保證，今天這1800只鴨子，咱們百貨大樓的人想定幾只就定幾只，剩下的才賣。”她小聲道。
這人頓時滿意了，時間是一天的話，他有時間操作，可以多倒騰幾趟。
“那我先定10只！”這人道。
“去辦公室拿吧。”程惠道。
1800只鴨子走兩個通道，一部分去了二樓威風蛋糕旁邊，一部分直接抬樓上辦公室去了。
省得兩種顧客打起來。
程惠的意思也傳達了下去，百貨大樓的生意立刻沒法做了~
一大半售貨員都跑到三樓買烤鴨去了。
買了自己吃的還好，那些想“勻”出去的還得立刻送出去，爭取多勻幾次！
好在現在大部分顧客也都集中在二樓，不是買蛋糕就是買烤鴨去了，下面一個售貨員兼顧好幾個柜臺，勉強維持得下來。
崔德貴還沒有發現這個，他正在二樓的銷售點看程惠現場忽悠呢。
還是老辦法，程惠做了試吃品。
咔咔咔，剁了兩只烤鴨，裝了好幾個小盤子，讓人端著挨個給排隊的人試吃。
但凡吃過的，就沒有不想買的。
特別是本來過來買蛋糕的人，就沒有幾個差錢的，8塊錢一只大烤鴨，比干巴巴8個蛋糕可香多了。
很多人買蛋糕的時候順便把烤鴨就買了，還省了二次排隊。
崔德貴分了個鴨腿，啃了幾口反應過來眉頭一皺，就要說話。
突然，人群中有個人高喊一聲：“騙子！這不是北京烤鴨！”
人群頓時微微騷亂。
崔德貴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剛剛就嘗出這個烤鴨味道不對，簡直跟正宗北京烤鴨差了八千里。
他頓時有些緊張地看向程惠，然后發現程惠在笑。
“來來來，這位同志，過來說話。”程惠朝喊話的男人招手。
男人瘦高，30多歲，戴個眼鏡，夾著個公文包，一臉刻薄，長得像個教導主任。
看到程惠叫他，他愣了一下就抬頭挺胸一臉我不怕你的樣子走了過去，站到了柜臺前。
“你說這不是北京烤鴨，你有什么證據？”程惠問道。
男人一愣，哼了聲道：“我吃過正宗的北京烤鴨！根本就不是這個味！而且人家那烤鴨需要用小餅卷著黃瓜蘸醬吃，你這根本沒有！”
他轉身朝人群一揮手：“去過京城的人都知道！不信你們可以出去打聽打聽！”
程惠笑道：“因為我們食品廠沒多余的面粉，就沒做小餅，現在又是大冬天也沒黃瓜，我想做也沒辦法啊。”
眾人頓時笑了：“就是，這大冬天的上哪弄黃瓜去？不得比肉都貴啊。”
“我不要什么小餅！要小餅是不是還得要糧票？我沒糧票了！”
“對對對，我也不要小餅！就要烤鴨就行，這烤鴨要肉票嗎？”
“不要。”程惠高聲道。
眾人頓時歡呼。
“同志，你買不買？不買趕緊起來，別耽誤我們時間，我買完還要去上班呢！”
“就是，不買起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我吃過北京烤鴨，就是這個味！你快別在這找茬了！”
“你！”男人氣壞了，頓時看向說話的人。
但是他一下子就被后面的人推開了。
人群一個推一個，愣是把他推到了人群后。
他們不知道北京烤鴨到底什么味，他們就知道這個味就挺好！他們就要吃這個！
不讓他們吃，耽誤他們吃的人都滾蛋！
一場危機剛剛露出個苗頭，就被群眾自己化解了，畢竟現在想買個不要票的肉食太難了，而且還這么好吃！
程惠微笑著退回到人群后，看試吃品沒了，就繼續讓人剁兩只，非常地大方。
但凡吃過的人，還管這烤鴨叫什么名字？就是叫南京烤鴨他們都買！
“你早就想到會這樣？”崔德貴小聲問道。
“沒有。”程惠搖頭：“我真沒想到會有人當場找茬。不過，都無所謂啊。”
不管是當場找還是背后找，現在的顧客還沒有到追求“正品”的時候，她就完勝。
很快，不到一個小時，1800只烤鴨就賣完了。
主要是被百貨大樓自己人摟了，一人最少定四五只，多的十來只，前面就剩不下什么了。
顧客頓時不滿了，嚷嚷著還要。
程惠道：“明天，明天還有大概2000來只到貨，大家先到先得啊。”
崔德貴比顧客還急，小聲道：“你不是說昨天殺了1萬只？今天還會繼續殺？馬上就過年了，好東西別藏著掖著了，趕緊賣吧，年后就賣不動了。”
他實際是怕被秋林商場和其他百貨大樓搶風頭~
都讓他賣了，別人就跟在他后面吃屁吧！
程惠笑道：“不給他們賣，剩下的我是給幾個表叔留的福利。”
賣給表叔們，不但能賺錢，還能賺人情。
崔德貴頓時無話可說。
程惠也要回食品廠繼續做烤鴨了，現在鹵料還得她親自調。
樓梯口，她被那個男人截住了，蔣拳動作比他快，一下子插在兩人中間，怒瞪著男人。
如果他再敢動一下，他就敢把他踹下樓梯！
男人梗著脖子看著程惠：“你賣的就不是北京烤鴨！”
程惠左右看看，沒人。
她小聲道：“誰說不是？我小名叫北京，烤鴨是我烤的，北京烤鴨。”
男人......
“哈哈哈哈。”程惠大笑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