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睿就去敲左蘭的房門。
這一宿他都沒睡踏實，就怕左蘭又突然鬧脾氣，偷偷跑了。
突然覺得，有這樣的女朋友，很累。
左蘭表情不好地開了門，一轉身又進屋了。
程睿跟了進去，結果發現房間大變樣了。
他們的房間常住，而且有機密圖紙，所以從不讓服務員進來打掃。
他最近又太忙，之前這房間就有點亂。
現在卻不是了，不管是衣服還是圖紙，都被人整理過了，收拾得干干凈凈。
就連地上的一堆年貨都被整理了一遍。
程睿頓時過去檢查他的圖紙，一張都不少，也沒有被涂改。
他這才松口氣：“以后我的東西你隨便動，就是別動我的圖紙！”
左蘭頓時冷哼一聲：“好心當成驢肝肺，以后我什么都不弄了！”
這點小脾氣還在程睿的容忍范圍內，他也不想真的分手，立刻轉身笑道：
“謝謝你了，走，我們下去吃早飯，一會兒我送你去火車站。年貨也不用你拿了，既然我妹妹讓她司機送你，讓他拿就行。”
左蘭這才想起，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沒問。
“你說那個人是她司機？她還是個廠長？什么廠長啊？”她問道。
蘇珍珍可沒說一句程惠的好話，比如當廠長這件事，提都沒提。
程睿頓了一下道：“就是個小食品廠，一共才40多個人，她還是個副廠長。”
這是他一貫的說話風格，謙虛。
至于那個電器廠，他更不會像程惠一樣，連一件成品都沒生產出來呢，就四處嚷嚷他們肯定能賺到大量外匯！
他都勸妹妹不要這么說，萬一將來賣不出去，多尷尬。
可惜人家不聽他的。
這個廠他就也不想提，省得將來他尷尬。
程睿信心這么不足，是因為他還沒見過烤箱樣品。
左蘭一聽是個40人的小廠，眼里就不那么激動了。
幾十個工人的小廠，在此時簡直不值一提，就類似街道辦的紙盒廠。
但是程惠一個小知青，能直接當上這種小廠的副廠長也不容易。
“她是怎么當上的？”左蘭問道。
程睿道：“她做了一款蛋糕，賣得挺好的。”
“蛋糕？什么樣的？”左蘭問道。
“現在已經停產了，不賣了。”程睿道。
左蘭頓時沒興趣再問了。
至于這種小廠的副廠長怎么會有司機，一時忘了。
她真正關心的也不是這件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貨道：“沒想到那個車床廠還挺大方，過年發這么多年貨。”
地上有一袋子50斤的面粉，1桶10斤大豆油，還有一箱白酒，2條香煙，一兜子糖果、花生瓜子，還有一個搪瓷盆里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毛巾、牙刷、香皂什么的。
蘇珍珍只跟左蘭說了程睿在車床廠，飛機廠的事情她不知道，就沒說。
而這一地的東西，也不只是車床廠送的，車床廠的年貨就牙膏牙刷和凍梨。
飛機廠的是專門給高工的面粉和油。
剩下亂七八糟是搪瓷廠送的。
宋喜來是真感謝程睿，因為他目前為止得到的好處最多。
程睿看了一地的東西，也沒給左蘭解釋，只嗯了一聲。
“我們去吃早飯吧，一會兒別趕不上車。”他說道。
左蘭白他一眼，真是個榆木疙瘩，還沒聽懂嗎？非得讓她明說？
她氣哼哼道：“這么多東西你怎么分啊？給我爸什么？”
“哦哦！這一箱酒、一桶油，一堆亂七八糟，都給你爸，就面粉和煙給我爸。”程睿道。
算價錢，兩邊基本相當，甚至一箱酒和亂七八糟加起來更貴。
但是在這個年代，真正有價值的是糧食，還是細糧！
一袋子50斤面粉，可不是有錢就能弄到的，普通人有錢沒票可不行。
有的時候即便有糧票，去糧店也買不到細糧，只能買粗糧。
人家沒貨買什么？
還有城里人的糧本上，規定了每個月二三十斤的糧食，也不全是細糧，要搭配粗糧來。
至于比例根據情況變化。
左蘭家是普通職工家庭，能吃到的細糧都是糧本上那些，多一斤都沒辦法。
她更生氣了，就要說什么，房門被敲響。
程惠來了。
她聽見之前程睿敲門進屋了，結果這么半天不出來，她怕發生點什么事兒.....到時候就不好攪黃了！
上輩子左蘭婚內出軌，拋棄程睿，對他打擊很大！
大哥整個人幾乎被擊垮了。
這種事情她不會讓它再發生！
與其費勁巴拉改變左蘭，防止她出軌，不如直接換個人。
雖然換個人也不一定保證對方不出軌，但是最差結局也就是一樣了吧？
程睿開門看見程惠，立刻回頭對左蘭道：“快走吧，你不是著急回家嗎？”
左蘭......她到底找了個什么玩意！
她氣哼哼地出門，差點撞到程惠，結果她停都沒停地下樓了。
沒有看見程睿扶著程惠，眼神從未有過的冷。
程惠也嚇了一跳，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扶著墻。
不過她看著左蘭的背影倒是笑了。
她回頭看了眼整整齊齊的房間，問道：“大哥，她給你整理房間啦，真的只是想整理房間嗎？是不是想看看你有多少錢？”
“不，不能吧。”程睿道。
“聽說你每次發工資，一大半都給她了，未來一段時間你要在這工作了，那她拿到你的工資就不容易了，所以才追過來吧？”程惠道。
“她沒問你嗎？你發了多少年終獎？沒談論一下以后每個月你要給她多少錢嗎？怎么給她？是這邊郵寄給她？還是她去你單位代領你的工資？”程惠道。
“不能吧....她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這句話程睿愣是沒說全。
他確實把一大半工資都給左蘭了。
每到他發工資的日子，左蘭就會拉他去逛街，女朋友喜歡的東西，他不可能不給買。
逛街、買東西、花錢，很正常的事情呀。
每次左蘭都推三阻四地不要，是他看她喜歡，非要買，多么好的女朋友？
但是現在讓程惠這么一說，怎么不對勁了呢？
程惠笑笑：“一會兒你就看著吧，她肯定會提的。但是別忘了，你說你以后的工資都給我了。”
她摸摸肚子：“我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我以后工作忙，這孩子肯定要多喝奶粉，我打聽了一下，那些喝得多的孩子，一個月就得10桶奶粉，50塊錢呢。”
程睿一下子就緊張了，感覺肩膀上的擔子重了！
他的正經工資就京城機械設計院的，62塊錢。
來這屬于出差，這邊的工廠給他發福利發獎金，真的是看在程惠的關系上，實際一分不給他也沒毛病。
“那個什么，我就不去吃飯了，也不去送她了，我要畫圖紙了，你讓蔣拳跟她直接走就行。”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