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動,似乎將三個女人的情緒齊齊激起。
陳老太太被陳母攙扶著,泛紅的眼死死瞪著我,用力杵了杵手下的拐杖,嘴里恨恨罵著賤人、掃把星。
一時間,我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并未注意到原本握拳怒視我的林婉婷,竟三兩步從旁邊沖了過來,揚起手便朝我臉上用力一揮。
“沈曦月,這一巴掌是我還給你的!我告訴你,你要是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沒了爸爸,看我不整死你,玩不死你,我就不姓林!”
鈍痛襲臉,臉頰火辣辣疼,我偏頭捂臉,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看來真像紅姐說的,我這是犯太歲了。
深吸一口氣,我放下手,看向身前穿了一條白色寬松長裙的年輕女人,目光從她怒氣騰騰的臉,移向她肚子,目光復(fù)雜。
“曦月,是我把林小姐請來的。”
這時,陳母一個上前走到林婉婷身旁,顯得有些刻意的動作,讓我不禁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是防著我對林婉婷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眼底劃過一抹諷刺。
陳母眸光沉沉,直視我:“林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畢竟是小浩的親生骨肉,現(xiàn)在小浩昏迷不醒,醫(yī)生也說不出什么問題,只能建議我們家屬多跟他說說話,說不定能刺激他大腦,把他叫醒。”
聞言,我下意識望向病床上的陳浩。
頭上包得嚴嚴實實,看不到半根頭發(fā),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眸色驟暗,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雖恨他,但也遠不到盼著他死的地步。
“曦月,不管怎么說,你跟小浩都是夫妻一場,更何況你們現(xiàn)在還沒離婚,仍是合法夫妻,他最愛的人也是你。”
陳母話音落下,我對面的林婉婷直接黑了臉,紅唇緊咬,恨得牙癢癢。
我記得林婉婷家族勢力比陳家更勝一籌,但能讓陳母這般不顧林婉婷臉面,朝我說出這番軟話,可見她對陳浩的傷情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阿姨,我想陳浩現(xiàn)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我,我跟他說話恐怕會起反效果,林小姐跟他關(guān)系親密,肚子里又有他的孩子,比我更合適。還有你們都是他最親的家人,多聽聽你們的聲音,他會很快清醒過來的。”
我看著陳母,真心提出建議。
陳母面色微僵,卻以為我是反諷,神情多了絲惱怒。
而陳老太太是直接怒罵:
“沈曦月,你不要得寸進尺!小浩現(xiàn)在變成這樣是誰害的?還不是被你和外面的野男人害的!你還有臉拒絕?”
“我告訴你,只要小浩一天不醒過來,你就得乖乖給我呆在這陪他。否則,你就等著那野男人去蹲大牢吧。”
不得不說,陳老太的威脅讓我心頭緊了緊。
如果霍炎宸真的因為這事惹上官司的話……
不敢再深想,我提起一口氣,沉聲問:“需要我怎么做?”
說完,就見陳家婆媳倆面上一松,林婉婷卻是恨恨瞪我一眼,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今晚起,你就住進醫(yī)院給小浩陪床,配合醫(yī)生細心照顧他,在他耳邊多說說話,聊聊你們以前感情好的事……”
“不行。”
陳母還沒說完,我便一口回拒,“抱歉,這點我做不到,我還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醫(yī)院照顧他。”
“你們還是找林小姐吧,正好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更能讓陳浩盡快清醒過來。”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腳步正要跨出房門的瞬間,陳母嗓音沉沉響起:
“曦月,我們談?wù)剹l件吧。”
我腳步緩下,只聽她又道:“只要你每天陪小浩說說話,一直到他清醒過來,我可以答應(yīng)你,等他身體好轉(zhuǎn),我就做主讓你們離婚,之前所有官司一筆勾銷,今后也保證他不會再找你,甚至這次你和那男人害他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我心念一動,轉(zhuǎn)過身,目光從陳母臉上看向陳老太太,淡聲道:“口說無憑。”
不得不說,陳母這條件確實戳中我要害。
見我松口,陳母神色頓時軟了下來,陳老太太則是重重哼了聲:“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小家子氣。”
我被這老太太逗笑了:“老太太,您家做生意都是口頭約定嗎?合約都沒有一份,竟然還沒破產(chǎn),手段也挺高明的。”
“你……”
陳老太太面皮抖動,氣噎。
陳母順了順她的背,望向我:“你放心,我會找律師來做公證。”
我心底略松了一口氣,面上依然冷著,道:
“我可以答應(yīng)你,但我不陪床,我會每天抽一個小時過來跟他說話,這是我的底線。”
陳家老太太瞪著眼又要跳起來,陳母一把抓住她胳膊,與我對視良久,最后咬牙同意了。
“什么時候做完公證,我就什么時候過來。”
丟下這句,我便離開。
劉耀還忠心耿耿地守在門外,見我出來,似是知道我們達成什么協(xié)議般,說:
“我以為你會恨他。”
他淡淡的語氣里竟隱隱帶著絲遺憾。
我懶得去深究,只說了句:“所以我要看著他去死嗎?再恨也是條人命。”
深深瞥了他一眼,我頭也不回離開。
陳母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通知我去醫(yī)院,說協(xié)議已經(jīng)擬好,就等我簽字公證。
我應(yīng)下后,略一思索便給陸司南去了電話。
簡單說了下協(xié)議的事,便想讓他找個律所的律師跟我一起去。
可誰知他聽了后,認真道:“這件事,你要不要跟霍炎宸那小子說一聲?畢竟協(xié)議內(nèi)容也涉及到他,陳家就算起訴他,對他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但你沒有知會他一聲就答應(yīng)陳家的條件,我想,他會很不高興。”
我怔了下,不覺得霍炎宸有什么理由會不高興,這對他來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而且對我自己來說,除了每天犧牲一個小時耗在醫(yī)院,也沒什么壞處,反而事情結(jié)束后,還能順利跟陳浩離婚,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我輕嗯一聲,不以為意道:“我會找機會跟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