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當時是怎么想的嗎?”
陳浩含笑的聲音又響起。
“我在想,那個女生怎么那么蠢?!?/p>
“為了一個完全不知道感恩的同學,自己咬牙堅持認罰,跑到虛脫,還得罪教官,值得嗎?”
我抿緊唇角,有些恍神。
回想起當初那女生在自己被罰后縮在一旁,一聲不敢出,甚至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當時后悔嗎?
好像是不后悔的,只是哪怕在一個宿舍,大學四年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就是那次,我第一次對一個女生產生了好奇,下意識去留意她?!?/p>
“漸漸的,我發現她總是獨來獨往,似乎跟誰都不親近,我以為她性格孤僻不合群,但偶爾見到她跟同學走在一起時,雖不是侃侃而談,但溫婉嫻靜的說話模樣,卻能讓旁邊的人靜心聆聽,氣氛融洽?!?/p>
“于是,我對她更好奇了,很想知道,這女生到底還有多少張面孔,就這樣,我觀察了兩年,她堅強勇敢、溫柔可愛、善良心軟的一面,我都見過,也在心里不知不覺間萌生了一個念頭……”
說著,他充斥著滿滿回憶的縹緲嗓音停下,眸光深情地凝視著我,我眼睫微顫,下意識避開視線,而他聲音繼續響起:
“如果被她全心全意地愛著,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可惜直到大學畢業,我都沒能實現這個心愿。原以為會就此錯過,但好在上天眷顧,讓你畢業后我們再次遇上?!?/p>
“再次在廣告策劃案上見到你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p>
說話時,他眼里的光芒太過耀眼,以至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異常復雜。
“曦月,你知道我們結婚那天,我有多興奮嗎?你是我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姑娘,我愛你勝過一切,哪怕這輩子沒有孩子,我也不能沒有你?!?/p>
被他一字一句勾起的過往回憶,讓我心口陣陣酸楚,在他想說下一句時,我抬眸打斷:
“如果這些就是你想說的話,那就沒必要再說了,或許以前是緣分,但緣已斷,說明是孽緣,再糾纏下去只會成仇,還不如現在干脆點,放過彼此,或許我還能念著點你的好。”
他臉上的笑慢慢僵住,直至雙眼泛紅,眼角滑下一滴淚。
我撇過臉,就聽我爸在身旁輕嘆一口氣,低聲說:“走吧。”
我壓下情緒,跟我爸媽剛走到門口,身后卻響起\"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磕在地面上。
“曦月,我求你了……”
帶著哽咽的嗓音傳進耳里,我沒有回頭,我爸媽卻轉身望向了陳浩。
我爸一聲重嘆,勸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起來吧?!?/p>
“陳浩啊,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犯糊涂?!?/p>
“爸,我知道錯了,我現在對之前的事一點印象也沒有,但我知道自己愛曦月,肯定是有什么誤會,要不然我絕對不會背叛她的,爸,只要曦月肯原諒我,我保證再也不會讓她傷心,爸,我是真的愛她,你相信我……”
陳浩跪在地上,急切地向我爸求情,試圖說服我爸來勸我。
那一聲聲砸在我心里,我手指緊攥,提起一口氣,豁然轉身盯著他:
“陳浩。”
“你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人不人鬼不鬼,你是折磨自己,還是想扮可憐博同情,以為我會心軟原諒你?”
他虛弱地跪在地上,睜大泛著水花的眼看著我,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顫動。
“我告訴你,你不吃不喝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就算你現在跪到腳斷,絕食而亡,傷心的也只會是你父母長輩,我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反而還很慶幸終于擺脫了你?!?/p>
我語氣一句比一句重,到最后,眼里滿是嘲諷地注視著他,看著他一副傷心到快要昏厥的模樣,我又在他心口上撒了一把鹽:
“陳浩,別讓我看不起你。”
淡淡的一聲讓他身體又是一顫,望著我的眼,空洞而絕望。
我心頭一沉,壓抑得有點難受,深吸一口氣,攙著我爸胳膊,頭也不回地離開。
出門之際,身后響起陳父暴跳如雷的怒罵聲:
“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丟人現眼的混賬東西!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的,把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他想死就讓他去死,老子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后面的話被門掩住,只隱約聽到陳母尖聲吼道:“陳家榮!你閉嘴!你當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病房外,劉耀仍在門口,見我們出來,不禁朝我意味深長說了句:“我還以為你會心軟呢?!?/p>
“關你什么事?!?/p>
我冷瞥他一眼,擦身而過,他又笑道:“不過也好,你不原諒他,他就會一直心心念念想著你,就是上次太可惜了……”
對他總是莫名其妙的話,我懶得去深究,但莫名對他最后一句話回憶起來。
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他帶陳浩去找我那次?那天回醫院后,陳浩就自殺了……
我心頭一緊,頓覺毛骨悚然。
他是可惜陳浩沒死成。
*
從醫院出來,我便帶著我爸媽回了花店,路上我媽給沈曦陽打了通電話,等我們到花店時,他已經等在門口。
我媽對著他噓寒問暖一番,我爸是冷眼看著,一聲不吭,沈曦陽看著我爸,頭低低,一副不敢說話的模樣。
我習慣了他們三人的見面模式,開門讓大家進去。
我爸撐著拐杖在店里轉了一圈,欣慰點頭:
“挺好的,女孩子還是得有自己的事業,自己有本事能掙錢,比什么都重要?!?/p>
聽著他的感慨,我眼底染上一絲復雜,想到在醫院時,他為了我跟陳家人說出那樣一番話。
在我的記憶里,他都是默默的,話不多,哪怕沈曦陽出生后,對我媽的偏心,他覺得愧對我,也只是摸了摸我的頭,生硬地哄著我:“小月乖,你聽話……”
來來去去,也就這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