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原以為孟杰說的請吃飯只有他們幾人。
結果跟著他到了京市一家高級酒樓醉茗軒,才知道他請的人還不少。
宴席廳里,十幾桌人坐得滿滿當當,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穿著隨意的男人。
一見孟杰帶著我和時遠幾人進來,脖子伸得老長,好奇打量著。
這場景弄得我和時遠幾人都有些不自在。
跟著孟杰在主桌上坐下,對面又是好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眼里的好奇更是遮不住,有兩個昨天搬家見過我的,看到孟杰坐我旁邊,給大家介紹時,臉上曖昧的笑不要太明顯。
我只能裝作沒看見,盡量避著些孟杰。
心底嘆氣,早知道是這情況,怎么也不會來了。
好在開席后,大家也都只顧著喝酒聊天,整個宴席廳里熱鬧非凡。
我和時遠幾人似乎成了格格不入的存在,默默吃飯。
吃到差不多時,我手機響了,是我爸打來的。
看了眼嘈雜的四周,我起身快步出了宴席廳。
外面瞬間安靜下來,我在走道上找了處角落,接起電話。
“爸……”
跟我爸聊了會兒家常,正要掛電話,我爸道:
“小月,你等等啊,你媽也要跟你說幾句。”
還來不及反應,我媽陸春梅的聲音便響起:
“小月啊,我聽小杰說,他剛搬的新家,正好就在你對面啊,你說怎么就這么巧呢,呵呵……”
她那笑聲和語氣,要不是知道,她不知道我新租的公寓在哪,我都忍不住懷疑,這巧合是她湊成的。
“媽,沒事我掛了,我在外頭吃飯。”
我打斷她。
“好好好,是跟小杰吧,呵呵……你倆這不就是老天爺給的緣分嘛,這么多年沒見,現在這么巧又碰上了,我跟你說,小杰這孩子人不錯,大老爺們的做事爽快,會來事,沒陳浩那王八蛋會算計,大家又是同鄉(xiāng),知根知底的,咱也配得上……”
陸春梅在電話里苦口婆心一頓勸,我心生煩躁。
聽她話,顯然是知道今晚我們跟孟杰一起吃飯的事,小杰小杰的叫,她什么時候跟人這么熟了。
“媽,我跟孟杰沒可能,你少跟他扯些有的沒的,弄得我們都尷尬。”
“尷尬什么,要不是確定他對你有意思,我哪會跟他扯?我跟你說,沒什么不可能的,感情多處處就有了,你倆現在住得近,他兒子又被父母接過去住了,你倆正好培養(yǎng)感情。”
陸春梅還不死心地勸。
我眉心緊蹙,煩躁道:
“我說了,我不會再婚,跟誰都不想。你照顧好我爸就得了,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掛了。”
說完就切了通話,深呼吸調整壓抑情緒。
不過幾秒鐘,轉身就見到孟杰正一臉尷尬地站在我身后兩步遠距離。
我怔了下。
他摸了把寸頭,上前一步:
“曦月,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偷聽你講電話,我出來看看你,聽到你是跟阿姨說話,我就……”
后面的話沒說完,但看著他滿臉尷尬,不好意思的模樣,也瞬間明白了。
我扯出一抹客氣的笑,轉了話題:
“今晚謝謝你的邀請,你去招呼朋友吧,時間太晚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微笑頷首,就要從他身邊過去。
“等等……”
他有急了,伸手攔了下,見我停下腳步,認真誠懇地看著我:
“曦月,我也不想說假話騙你,是我主動找阿姨問你情況的,之前聽人說你離了婚,我才又動了心思。”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靜靜聽他說完。
他突然撓撓頭,笑得有些靦腆:
“初中那會兒我就喜歡你了,按現在的話說,你就是我的白月光,但那時候年紀小,太輕狂了,沒給你留下好印象,這幾年倒是成熟了,靠自己打拼也混出了一點名堂。”
“要說不如意的,就是前兩年老婆嫌我不顧家,跟個小白臉跑了,我一個人帶著兒子。”
聽到最后,我微訝了下,陷入沉默。
老婆跑了這種事,對一個男人來說,確實有些難以啟齒,但他卻在我面前直言不諱。
“你放心,我沒什么不良嗜好,頂多就抽抽煙,今晚也是高興才喝了點酒,現在運輸隊穩(wěn)定了,不用再經常往外面跑,不會再顧不上家里,那個……”
說著,他變得有些靦腆,
“你要是不討厭我的話,可以給個機會,咱倆先處處,要實在覺得不合適,我也死心了。”
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期待模樣,我嘴唇微動:
“孟杰,我……”
“阿宸,你怎么來這抽煙啊?快進去吧,安姨和我媽聊差不多了,準備走了。”
眼角余光掃到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朝前面幾步遠的吸煙區(qū)走去。
我欲出口的話驀地停了下來。
“你先進去。”
被一株高大盆栽擋住的角落,男人嗓音沉沉響起,許是在抽煙,帶著絲暗啞。
“我等你,你……”
女人說到一半驟然停下,眸光掃到我,驚訝中透著志得意滿:
“沈曦月?真巧啊,在這也能遇見你。”
我眉頭緊皺后松開,撇過視線,對上孟杰眼里的疑惑。
“曦月,你朋友?”
“不是,我們走吧。”
淡聲應了句,或許是下意識不想跟隱在角落的男人碰上,略顯急促地拉住孟杰胳膊,準備往回走。
哪知這一舉動,被溫蘭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長:
“曦月,這是你新找的男朋友啊,一表人才,跟你挺配的。”
她話音剛落,在角落抽煙的男人走了出來。
一身極有質感的高檔西裝,襯得男人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完美身形越加優(yōu)越,配上那張冷峻面容。
整個人清冷矜貴,氣勢凜人。
偏偏修長指尖夾著的半截猩紅,明明滅滅。
在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時,半瞇著黑眸,偏頭湊到薄唇邊狠狠吸了一口后,煙霧裊裊間彈到地板,腳尖隨意一碾。
舉手抬足間,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野,竟與通身的氣質毫無違和感。
只是,此時看著我和孟杰的幽暗深眸里,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
我收回視線,懶得再理會一臉挑釁的溫蘭與那男人,拉著孟杰就轉身:
“我們走。”
直到一路回到宴席廳,我才松了下緊繃的心,這才發(fā)現自己還拉著孟杰胳膊,忙松開:
“不好意思啊,你去招呼朋友吧,我?guī)r遠他們走了。”
孟杰神情自然,沒多問一句,笑道:
“好,我喝了酒,就不送你們了,明天見。”
“明天見。”
我禮貌微笑。
我將車開到酒樓門口,讓時遠四人上車時,就見四人從酒樓里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溫蘭母親和一個身穿古典旗袍的中年嬌艷女人,兩人挽著手,滿臉笑意。
身后則跟著霍炎宸和溫蘭,一個清冷,一個嬌羞。
走在各自母親身后,儼然一對剛剛談婚論嫁的璧人。
收回視線,就見剛上副駕駛的時遠,一臉憂心地望向我:
“曦月姐,要不,還是我來開車吧。”
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我輕笑出聲:
“放心,還不至于開不了車,系好安全帶,我先送你回家。”
心底的那一絲黯然也被他這句話治愈了。
將四人送回家,再一路開回景和苑公寓時,已經接近十點了,剛出電梯,就聞到一股濃郁煙味。
有過一次經驗,我并沒多意外。
壓下繃緊的心口,轉頭就按開電梯。
電梯門一開,抬腿邁進去,還沒來得及按下關門鍵,就聽見大步流星的腳步聲接近。
我心一緊,用力按下按鈕,門闔上。
剛松了口氣,一只胳膊猛地從縫隙里伸了進來。
猝不及防,我驚呼一聲,睜圓眼望著硬擠進來的男人。
一張俊臉黑得能滴出水來,狹長眸子幽暗無光,胸膛重重起伏,咬牙低吼:
“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