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后，救護車在酒店門口疾馳而去。
我和霍炎宸回到車上。
“為什么要幫那個女人？”
昏暗車內，男人轉頭看向我，半明半暗的臉上，黑眸深邃。
我怔了一瞬，神色復雜：
“我是討厭她，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現在應該已經成型了吧，怎么說也是一條小生命，讓我眼睜睜看著她出意外，什么都不做的話，我心里那關就過不去。而且叫個救護車，也不是多大的事。”
一想到林婉婷慘白的臉，還有她身下流出的那一攤鮮紅，我到現在還有些頭皮發麻。
霍炎宸專注地凝視我片刻：
“就算你今天幫了她，她也不一定會感激你。”
“又不是多重要的人，我不在乎，更不需要她感激我，離我遠點就好了。”
我扯了下嘴角。
林婉婷那種女人要是懂得感激，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男人淺笑，又看了我一眼后，才轉頭啟動車子。
“我送你回去。”
回到景和苑樓下時，已經是快十點了。
男人將我送到公寓門口，才停下腳步。
雙手握住我肩膀，低頭在我額頭印上一吻，柔聲：
“今晚不能陪你了，還有工作要忙，你早點睡。”
“嗯。”
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刻，我就預料到了。
等我開門進了屋，他才離開。
站在寂靜無聲的客廳數秒，我緩緩走向籠罩在夜色下的陽臺。
他那輛車正好停在路燈下，從十樓望下去，很清楚。
男人身影很快從單元樓里出來，上車后卻沒立即開車。
車窗降下來，男人胳膊肘隨意搭在車窗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一點猩紅明明滅滅，顯然是剛點燃了香煙。
我目光怔然，心口蔓延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一瞬間，竟覺那男人有些陌生。
我知道他在外會抽煙，但幾乎從沒在我面前抽過，身上永遠都是清爽冷冽的氣息，很好聞。
僅有的兩次，還是鬧分手時夜里來公寓門口堵我，帶著無法克制的怒火和躁意。
腦中陡然間閃過一抹念頭。
他對我的好，是不是太不真實了？
就如同我此刻俯瞰他一般，夜色中總是隔著一層朦朧，看不真切。
一根煙時間，男人抽完煙，將煙蒂彈出窗外，駕車離去。
半晌，我挪動有些僵硬的腿，緩緩走進屋內。
*
翌日一早八點多，我剛洗漱完，燕明珠電話便打了過來。
我微愣，燕明珠很少這么早打電話給我。
盯著屏幕數秒后，接起：
“早，明珠。”
燕明珠聲音聽著精神抖擻：
“早啊，曦月，聽說你昨晚跟霍炎宸那小子，去參加你前夫的婚禮了？”
“嗯。”
這么快傳到她耳朵里，我并不意外。
昨晚霍炎宸向人介紹我是他女朋友時，就預感到會在他們圈子里傳開了。
“所以，你們倆是真的在一起了？”
燕明珠好奇問道。
我輕揉了下太陽穴：“算是吧。”
聲音有些發虛，畢竟她之前鄭重勸過我，我跟霍炎宸并不合適。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燕明珠忽而輕嘆：
“果然勸不住，那小子到底對你使了什么手段，讓你都陷進去了。除了那身皮囊外，我想不出他還有哪一點優點能吸引到你。”
聞言，我不好意思地輕咳，玩笑道：
“或許就是那身皮囊吧。”
霍炎宸在她眼里，是弟弟。
而在我眼里，卻是個男人。
一個極具誘惑力，從身到心都能讓我顫栗的男人。
最初只是成年男女間的生理性吸引，但不知什么時候起，已經變了質。
燕明珠明顯愣了下后，輕笑一聲。
“既然你們已經在一起，我以前說的那些話，你就當我沒說過，那小子除了一張臉，還有一點好，就是私生活干凈，我懷疑他至今為止沒交過女朋友。”
我恍了神，驀地想起男人曾說過的話，自己是他第一個女人……
“不過，曦月，作為朋友，我還是勸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電話那頭，燕明珠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昨晚他在人家婚禮上公開你們倆關系，我小姑和姑丈已經知道了，氣得我姑丈昨晚就從醫院出院了。”
我怔住，腦子里莫名閃過男人昨晚獨坐車上抽煙的模樣。
所以，昨晚他是因為這事心煩？
沉默數秒。
“明珠，他父親舊疾復發，嚴重嗎？”
“我姑丈早年受傷，心臟一直不太好，現在年紀大了，醫生說要少受刺激。”
“……”
掛了電話后，我腦子里還一直回蕩著燕明珠沉重的話語。
長嘆一聲，去洗了把冷水臉，讓自己清醒清醒。
甩開腦子里混亂思緒，逼著自己將精力放到工作上。
上午忙，沒時間胡思亂想，等到下午剛停下來喘口氣，在廚房泡了杯紅糖姜茶，門外傳來一串凌亂急促腳步聲。
接著，陳老太那熟悉的怒吼聲響徹在工作室。
“沈曦月，你給我滾出來！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我曾孫的命來……”
我眉頭緊皺，放下茶杯走出去。
時遠幾人也放下手頭工作圍到我身旁。
乍看，陳老太竟比昨晚憔悴蒼老許多，身后跟著陳家的司機。
一見我，那老太太激動地重重敲著拐杖：
“賤人，這下你得意了，婉婷肚子里的孩子被你害沒了，你怎么這么陰毒，自己生不了孩子，還想讓別人也生不了，那是我們陳家好不容易盼來的曾孫，都成型了，就這么被你害沒了……什么都沒了……”
說著說著，她激動扭曲的悲憤臉龐，忽然變得失魂落魄，有些呆滯。
聽到林婉婷肚子里孩子沒了時，我心里一咯噔，有些傷感。
孩子還是成了犧牲品，都已經成型了，卻連睜眼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老太太，林婉婷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沒的，你還是去問問你好孫子吧，要不是他推倒林婉婷，你的曾孫還好好的，現在出了事他不敢認，推到我頭上是吧？當酒店查不到監控嗎？”
我視線移向那司機，嗓音極冷：
“把你們老太太帶回去吧，別影響我做生意，讓你們陳董和夫人看好她，別放出來隨便咬人。”
那司機一臉為難之色，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
“老夫人……”
他話還沒說完，陳老太太就被我的話氣到不輕，面色漲紅扭曲：
“好，好……我曾孫沒了，你也別想好過，想做生意是吧？”
她頓了下，眼眸一轉，眸光狠戾，猛地揮動拐杖朝旁邊的花瓶架子砸去……
“我讓你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