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默之際，派出所門口急匆匆進來一道身影。
是陳浩。
面無表情，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眸光環顧，見到我和霍炎宸，腳步一轉。
走到我倆跟前時，臉上堆滿歉意，躬身低聲下氣道：
“霍總，曦……沈小姐，抱歉了，給你們添麻煩了，都是誤會，我奶奶年紀大了，被我太太流產的事刺激到，腦子不太清醒，沒搞清楚情況，我代她向兩位道歉，沈小姐工作室的所有損失，我會負責賠償。”
一聲嗤笑。
霍炎宸輕撣褲腿，站起身，攏了下敞開的大衣，居高臨下睨著陳浩：
“陳總，早跟你說過，老太太年紀大了，就讓她呆在家里別到處走，這次受了刺激，敢去砸了我女朋友工作室，下次再受點刺激，她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
陳浩臉色變了下，很快又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霍總，你放心，這次回去，我就找個清靜的地方，讓老太太去養身體，以后絕對不會再出現在兩位面前。”
他語氣堅定，隱隱透著股狠戾。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我眸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腦子里的猜疑沒停過，根本沒注意聽霍炎宸和他的談話。
越想，越有沖動抓他去醫院做詳細徹底的檢查。
忽地，肩頭一緊，男人鐵臂緊緊扣住我肩膀。
我回過神，轉頭抬眸，就見霍炎宸勾了勾唇，眸光睥睨著陳浩：
“希望陳總說到做到，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這么好說話，這次看在陳總痛失愛子的份上，就不再追究了。”
這話卻仿若戳中陳浩痛處般，他神色微僵，閃過復雜的痛苦之色。
“陳總節哀，保重身體，你和你太太還年輕，再多努努力，孩子很快又會有。”
霍炎宸淡聲勸慰。
但唇角微微勾起的那絲弧度，卻與他安慰的話語完全不協調。
看在我眼里，那是諷刺意味太濃。
畢竟那孩子會流掉，完全是陳浩一手造成的。
陳浩顯然也心虛了，神色不自然。
恰好這時，負責做筆錄的女警員帶著陳老太走過來。
問起陳浩，陳老太說我害林婉婷流產的事。
一聽這話，陳浩臉色頓時沉下來，忙解釋是一場誤會，是他太太不小心摔倒造成的流產。
至于陳老太造成的損失，他會全權賠償。
陳老太一聽，想說什么，卻被陳浩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女警員面上松了一口氣，詢問我和霍炎宸后，告知我們可以先走了。
哪知陳老太一聽卻又要跳起來，如瘋魔了一般，想抓我胳膊：
“不許走！沈曦月，你還我曾孫的命來，你個惡毒的女人，自己生不了就害我們陳家斷子絕孫，這下你開心了，如愿了。你個賤人，你會不得好死的……”
她瘋狂凄厲的喊聲，一時間讓整個大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霍炎宸攬著我肩膀避開她，渾身充斥著凜冽氣息。
陳浩陰沉著臉，兩手死死抓著她，怒斥：
“別說了，你還嫌惹的麻煩不夠多，想害死所有人才甘心是吧？”
陳老太看著他半晌，忽而抓著他胸前衣服，老淚縱橫起來，嘴里還含糊哭著：
“我苦命的……孫啊……”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我也看愣了。
心里沉思，這老太太一系列舉動，確實太古怪了。
就見陳浩似于心不忍，神色緩和些，生硬安慰：
“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您又何必呢。”
陳老太卻哭得更兇了：“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女警員勸著陳浩把陳老太扶到一旁去。
我心頭卻是猛地一跳，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大團東西，亂糟糟的。
“我們走吧。”
無意識抓了下身旁男人的衣襟，抬眸望向他，眼里不自覺染上幾分亂。
“嗯。”
男人深邃眸光在我臉上細細探了一圈，將我攬得更緊些，跟女警員打了聲招呼后，便帶著我離開派出所。
剛出門，一陣冷風將地上枯葉席卷而起，四處散去。
我冷不丁灌了一口冷風，縮了縮脖子。
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冷多了。
男人緊摟著我，大步回到車上，第一時間發動車子，把暖氣打開。
然后把我的雙手拉過去，用他大掌包裹住，輕輕搓揉起來，想把我泛著涼意的手弄暖和。
我盯著他微垂的眼，輪廓立體分明的臉部線條，透著冷硬，手上動作卻溫柔無比。
我混亂的心變得安定柔軟，片刻后，終究沒忍住開了口：
“你說，會不會是陳浩根本就生不了孩子，陳老太的反應才會那么激烈？”
男人搓揉的動作頓住，抬頭，眉梢微挑，眼里露出一抹戲謔：
“很明顯了。”
“那林婉婷肚子里的孩子？”
我心生期冀。
“或許根本就不是他的種。”
男人勾起一絲嘲諷和玩味。
我心臟狂跳了幾下，忽而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那……會不會，其實我可以生……”
說到這時，我倏地停下來，眼里閃爍的光芒漸漸滅了。
如果自己沒問題，那一家家醫院的檢查結果又怎么解釋？
男人眉心蹙了下，伸出一只手輕撫上我臉頰：
“你先別急，我讓人去調查清楚，等結果出來，我再陪你去做詳細檢查。”
我深吸一口氣，嗓音干澀：“好。”
雖說沒抱太大希望，但現在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要去探個明白。
情緒平穩些，緩緩將手從男人掌心抽出來，彎了下唇角：
“暖和了。”
男人輕嗯一聲，收回手，坐直身體。
我系好安全帶，抬眸見他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準備開車。
“先送我回去吧，工作室里還一團亂，我要……”
“不急。”
男人偏眸掃了我一眼，
“我讓張助理派人過去處理了，你不用管，今晚的時間歸我。”
我愣了下，他嗓音不咸不淡，側臉神色亦是淡淡的。
我摸不清他什么意思：“那我們現在去干嘛？”
車子緩緩開出去，他唇角揚起，微側頭，深深凝視我：
“去約會。”
約會？
我目光怔了半晌，這個詞從他嘴里猝不及防鉆出來，總覺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