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賢早猜到沿海人族的情況不妙，這一點從太極劍宮就知道了。

    這群最喜歡打架的劍修，面對北海咄咄逼人的妖族也選擇了退讓?，F實就是九洲要面對四面八方的涌來的妖族，沒有能力兩面開戰。

    海上的妖族一般來說不會長期跑到陸地上，又有天人盟約，故此各大宗門都選擇了對海上妖族忍讓。

    對于宗門來說，這都是權衡利弊后的應對策略。

    高賢能理解這些策略，宗門是一個龐大組織，想要這個組織有效運轉就要維持秩序，維持穩定，就要統一想法。

    強如道尊，可以命令宗門做某件事，卻沒辦法強行統合所有人的想法。每個修者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利益。

    個體利益和宗門利益不可能完全一致，卻要取一個最大數。一旦兩種利益嚴重沖突，就會出現問題。這就是所謂的人心。

    道尊想要維持宗門傳承就不能逆人心行事。

    就像無極劍尊想要強勢應對北海妖族，但她也不能不管一眾化神、元嬰們的想法，只能閉關先不管這些爛事。

    高賢其實最怕就是這些復雜事情，很難評判對錯是非。

    說起來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大多數也都不是什么壞人。只是這世道艱難，不論對錯都有無數人遭難……

    所以，他心里生出的一股戾氣卻不知該如何宣泄。

    高賢上一世就是小民這一世也是底層出身，他就很容易和底層共情，就見不得這些。

    至真看到高賢臉色陰沉眸子里都是森然殺氣他，她也有點意外，高賢心思這么深沉的人居然會因此動怒，這可不像他。

    她帶著高賢、如電來碧波城，目的很簡單，讓這兩位知道人族的艱難，知道天人盟約對九洲的重要。

    道理是道理，親眼所見的感受卻不是道理能代替的。

    這一次天人盟約大會異常兇險，只有竭盡全力舍命一搏才有的取勝機會。

    至真不想高賢因此失去理智，她柔聲勸說道：“幾位化神妖族早就遠遁，只留下百萬低階妖族在此徘徊不去。

    “道友不必動怒，幾個化神妖族總是逃不了這筆血債?！?br />
    以大羅宗的能力，早就查出了是誰帶頭屠殺的碧波城。其實幾個化神妖族也無關緊要，關鍵還是龍鱗會兩位六階純陽妖尊的態度。

    若沒有純陽道尊授意，化神妖族豈敢如此放肆。

    麻煩還在于這些低階妖族，數量太多了。誰也不好出手清理。斬殺大量生靈積累的煞氣，就是八階天尊都難以化解。

    若沒有這等限制，高階強者到處亂殺，這天地哪有普通生靈存身之地。

    如電也勸說高賢：“師兄不必在意這些低階妖族。天人盟約只要我們贏了，就能痛打東海一眾妖族的臉。”

    高賢知道這個道理，他想壓住心中戾氣，那一口戾氣卻越來越盛。

    青青也發現老爸神色不對，她還沒見過老爸如此陰沉冷厲的樣子。她有些擔心低聲問道：“老爸、你怎么了？”

    “戾氣難制，終究是修為不到啊?！?br />
    高賢嘆口氣，他轉又對至真、如電說道：“我心有戾氣不吐不快，兩位切勿插手。”

    “師兄！”

    “道友?！?br />
    如電和至真都聽出不對，兩人都想勸阻高賢別亂來，只是至真更從容平靜，如電就顯得有些激動了。

    如電和高賢在夜摩島待了一百多年，又并肩戰斗還拿到了清凈光明丹，她和高賢的交情很是深厚，甚至可以說高賢是她唯一朋友。

    看到高賢要動手，如電真有點急了。

    碧波城內至少百萬妖族，這些妖族等階極低九成九都是練氣層，筑基都沒多少。

    以化神之威要殺這些妖族不算多難，關鍵是殺了這么多妖族不知會積累多少煞氣，引來魔劫足以讓高賢身死道消。

    高賢深深看了眼如電：“我意已決道友不必多言?！?br />
    如電彎彎如新月明眸中露出一抹鄭重：“我幫師兄！”

    高賢反而笑了，他輕輕拍了拍如電肩膀，“此等小事，何必要你出手?！?br />
    他說著一拂長袖催發了血河天尊化元書，身上白衣也化作赤紅如血長袍。

    血河天尊化元書經過清凈光明丹洗練，祛除了所有邪氣污穢，其血光湛然明凈，甚至有幾分璀璨明耀之勢。

    就是如此至真也能看出這是一件強大魔門神器。她對此有所猜測，眼見高賢催發出來還是有些震驚。

    這件魔門神器應該達到了六階，層次極高，高賢駕馭起來也有種如水柔順自在，顯然在這門神器上有著深厚造詣。

    如電倒是見過高賢催發這件神器，對此并不是很在意。她只是有些擔心高賢會因此招來大劫……

    高賢也不是真的不顧一切，他用清凈光明丹洗練了血河天尊化元書，就知道這種神物足以化解殺生帶來的煞氣大劫。

    殺了這些妖族，大不了再用一顆清凈光明丹，換他一個痛快，也是大大值得！

    高賢手捏法印低喝一聲：“風來?！?br />
    血河天尊化元書雖是魔門神器，卻一樣能引動天地五行法力變化。高賢有大五行神光作為根基，此刻操縱天象根本不需要費力。

    他神識足以覆蓋到萬里之外，一聲令下，方圓數萬里內狂風驟起，無數云氣迅速向著碧波城上方聚攏。

    呼嘯狂風讓高賢衣袂飛揚，道髻下幾縷發絲都跟著飄揚擺動，這是他聚集無盡天地靈氣為己用，自然呈現出強大異象。

    至真神色有些復雜，她第一次發現高賢還有這么沖動的一面。無怪道尊說高賢這人有仁心俠氣，只是又不免受此所困，目光不夠高遠。

    如電緊緊抿著嘴神色堅毅，她不贊同師兄這么做，只是事已至此，她反倒放下那些擔憂不安，只想著為高賢護法免得出什么意外。

    青青有些擔心同時，又有點興奮，她不是沒心沒肺，主要是跟著高賢一路走來，從沒見過高賢做過沒有把握的事情。

    老爸既然敢干，應該就沒事！她對于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頗為好奇。

    作為化神劍修，她戰斗方式就非常簡單了。哪怕有劍中生神之法，也不可能如此大規模施法。

    轉眼之間，天上重重烏云如黑色大山般壓在碧波城上空。碧波城中游走的妖族們，都感受到風雨欲來的壓抑。

    一些感知敏銳的妖族，都抬頭看向天空，他們眼眸中都閃耀著不安。只是他們層次太低了，根本看不到天象變化的背后是什么。

    至真卻能看到如山烏云背后重重法力巨網，籠罩了方圓近十萬里虛空。在這片虛空范圍內，天象在法力引導下有序變化。有種精妙絕倫的精致美感。

    “雨來！”

    高賢手中法印一變再次低喝，聚集的云氣在法力催發下頓時下起瓢潑暴雨。

    只是暴雨對于妖族沒有傷害，這暴雨落下之前已經被血河天尊化元書法力浸染，晶瑩的雨水帶著一點赤紅。

    低階妖族都是來自海里，看到暴雨反而大喜，都沖出去主動迎接雨水。卻不知這雨水中蘊藏血河無量的變化。

    血河無量是血河九法中最為磅礴浩蕩一門法術，其催發血光浩瀚如天河，有著腐蝕生靈神魂的玄妙變化。

    別說是一群筑基以下修者，就是金丹層次妖族身在其中也逃不過血光浸染。

    在暴雨中撒歡的低階妖族們很快就發現不對，冰冷雨水卻有種難以形容的熾烈，滴在身上的雨水似乎把皮膚和骨頭都灼燒出一個窟窿來。

    這種變化微妙，等妖族們感應到不對已經晚了。大量妖族在雨水中撲倒在地，痛苦慘叫哀嚎。

    也有一些修為強大的妖族被血光浸染，身體雖然沒事神魂卻被魔氣污染，變得異?？裨陸嵟?，瘋狂攻擊身邊所有妖族……

    有一些修為高明妖族躲入建筑避開雨水，卻避不開漫天流轉血河無量煞氣。被魔氣一染很快就異化成只知道殺戮的狂魔。

    百萬量級妖族互相殘殺，到處橫飛的血肉也讓碧波城變成了血腥地獄……

    至真、如電對此雖然有所預料，見狀也還是難以抑制震驚。高賢催發魔門秘法如此詭秘狠毒，血雨籠罩范圍內只怕再沒一個妖族能活下來。

    高賢天龍破法真眼何等高妙，他在看出碧波城一個活著的人族都沒有，這才會如此施法。

    過了不到一刻鐘，高賢長袖一拂，風停、云散、雨止。

    偌大碧波城，卻再沒有一個活物。

    百萬妖族死后所化的血煞之氣盡數聚集在血河天尊化元書上，也讓高賢身上這件紅衣升騰起重重焰光。

    以魔降妖，也算不負所學。

    這一刻，高賢心中戾氣都吐了出去，只留下一片快意。什么妖魔鬼怪盡皆該殺！

    高賢想到此處突然和血河天尊化元書中樞禁制生出共鳴，裹在身上血河天尊化元書猛然如圖卷般展開。

    圖卷上血光如長河般洶涌激蕩，千重浪百曲千回，有種無窮玄妙……

    血河九法無數精義自然在高賢識海中浮現出來，他恍然大悟，這件魔門絕世神器就該不斷殺戮，在殺戮中積蓄殺氣吸納精血神魂。

    經此一戰，血河天尊化元書赫然升到六階中品……他的血河九法也跟著水漲船高修為大增。

    他以前那般祭煉之法，太過干凈了。清凈光明丹的洗煉，對血河天尊化元書更是一種破壞。

    彈指間殺戮百萬妖族，聚斂無盡精血煞氣，這才是血河天尊化元書主人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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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