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云推開秘書處的門,辦公室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幾秒鐘的沉默。
然后是楊明爽朗的笑聲。
“好小子,回來了!”
楊明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他的肩膀,聲音大得整個科室都聽得見。
“在組織部干得漂亮,給咱們秘書處長臉了!”
這話既是歡迎,也是定調——楚風云是載譽歸來,不是灰溜溜回來的。
“楊科,您過獎了。”
楚風云笑著,態(tài)度和三個月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主要是組織培養(yǎng),還有您和處里打下的基礎。”
副科長趙梅放下手里的文件,難得主動開口。
“風云,辛苦了。”
她頓了頓。
“回來就好,處里最近事情多,正需要人手。”
這話聽著客氣,實際上是在試探——你還打算在這好好干嗎?
連之前跟他有些隔閡的孫前進,都湊過來遞煙。
“行啊風云,聽說組織部錢處長都想留你?”
楚風云婉拒了煙,笑著說:“孫哥,您消息真靈通。”
沒有否認,也沒有炫耀。
恰到好處。
他太清楚了,這時候越是平靜,越能消解那些因為“風頭太盛”而產(chǎn)生的微妙情緒。
安頓好東西,楚風云直接去了林處長辦公室。
林修遠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見他,放下筆。
“坐。”
楚風云坐下,開始匯報。
他沒有夸大其詞,客觀陳述了在組織部的工作內容、試點調研的收獲、自已的心得體會。
重點強調了組織部嚴謹細致的工作作風和對政策把握的深度。
最后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借調期滿,錢副處長有挽留之意,但自已表示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林處長一直在聽,手指習慣性地輕敲桌面。
等楚風云說完,他才開口。
“經(jīng)歷就是財富。”
他盯著楚風云。
“組織部平臺高,要求也高,你能得到認可,說明這幾個月沒白待。”
話鋒一轉。
“不過,辦公廳是省委運轉的中樞,責任一樣重大,舞臺同樣廣闊。”
他加重語氣。
“回來了,就要安心工作,把在組織部學到的好經(jīng)驗、好作風帶回來,用到實處。”
楚風云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在提醒他——根在辦公廳,別好高騖遠。
“是,處長!我明白。”
他鄭重表態(tài)。
“一定安心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
林處長這才點點頭,揮手讓他出去。
楚風云回到綜合科,立刻投入工作。
處里正在籌備全省黨委秘書長、辦公廳(室)主任會議,材料堆積如山。
楊明把會議主體報告的起草任務交給了他。
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要看看他經(jīng)過組織部歷練后,筆頭子是不是真的更硬了。
楚風云欣然領命。
他沉下心,快速消化了近一年來省委的重要決策部署、領導講話精神、各地市報送的經(jīng)驗材料。
三天后,初稿完成。
楊明接過來,本來只是打算例行審閱。
結果第一頁看完,他坐直了身體。
第二頁看完,他拿起了筆。
等到全部看完,他在辦公桌前坐了足足十分鐘,一言不發(fā)。
然后拿起電話,撥通了林處長的內線。
“處長,楚風云的報告初稿,您得看看。”
語氣很平靜,但林處長聽出了不尋常。
半小時后,林處長辦公室。
林修遠看完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小子…”
他看向楊明。
“你改了多少?”
“三處標點,兩個措辭。”
楊明實話實說。
“其他的,我動不了。”
林處長沉默了幾秒鐘。
“報告結構嚴謹,文字精煉,這是基本功。”
他頓了頓。
“但難得的是站位高、視野寬,能把辦公廳工作放在全省發(fā)展大局中去謀劃。”
他指著報告中的一段。
“你看這里,提出'運用信息化手段提升督查督辦效能'、'構建更加靈敏高效的信息報送網(wǎng)絡',這些思路…”
他抬頭看著楊明。
“不像是一個二十來歲年輕人能想出來的。”
楊明點點頭。
“組織部那三個月,他確實脫胎換骨了。”
林處長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筆。
“我只調整幾個措辭,其他不動。”
他簽批“原則通過”。
這份高質量的報告,讓處里同事徹底服氣。
楚風云不僅沒有因為“心野了”而影響工作,反而能力更上一層樓。
各種疑慮和觀望,漸漸消散。
兩周后的一個下午。
林處長被叫到了省委辦公廳主要領導的辦公室。
談話內容無人知曉。
當林處長回來時,神色復雜。
他讓內勤通知楊明和楚風云到他辦公室。
楚風云和楊明一同進去。
林處長看著楚風云,沉默了幾秒鐘。
“剛接到通知。”
他開口。
“組織部干部五處,因工作需要,正式發(fā)函商調楚風云同志。”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楚風云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他保持平靜,等待下文。
“組織部門是干部之家,平臺重要,機會難得。”
林處長語氣平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辦公廳經(jīng)過研究,從有利于年輕干部成長的大局出發(fā),同意放行。”
他看著楚風云。
“風云,你在秘書處工作時間雖不長,但表現(xiàn)突出。”
“到了組織部,要繼續(xù)發(fā)揚優(yōu)點,謙虛謹慎,扎實工作。”
他頓了頓。
“不要辜負辦公廳的培養(yǎng)和期望。”
楚風云站起身,向林處長和楊明深深鞠躬。
“是!”
“感謝處長、楊科和處里各位領導的培養(yǎng)!”
“無論到哪里,我都不會忘記自已是秘書處出來的兵。”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一定努力工作,為辦公廳爭光!”
楊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他語氣感慨。
“組織部更能發(fā)揮你的長處。常回來看看。”
手續(xù)辦得出奇的快。
幾天后,調動通知正式下達。
楚風云默默收拾辦公桌,那盆綠蘿留給了新來的同事。
告別時,沒有過多的儀式。
只有同事們真誠的祝福和略帶羨慕的目光。
當他最后一次走出省委辦公廳大樓時,夕陽正好。
他回頭望了望這座莊嚴的建筑。
這里是他重生的起點。
是他積累下第一塊堅實基石的港灣。
心中雖有眷戀,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知道,這次調動,絕非簡單的崗位變更。
這是他從一個優(yōu)秀的“辦事員”,向一個潛在的“治吏者”轉變的關鍵一步。
省委組織部的大門已然為他敞開。
一條更接近權力核心、更能影響一方政治生態(tài)的道路,鋪展在了他的腳下。
歸巢,是為了積蓄力量。
此次高飛,則將奔赴更廣闊的天空。
楚風云整了整衣領,邁開堅定的步伐。
向著不遠處的組織部大樓走去。
新的挑戰(zhàn)、新的機遇,正在那里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