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只是剛開始。
玲玉只是影子,更大的災難還在后面。
從他們決定將駱秋然制成巫蠱人偶埋進駱家祖墳開始,有的因果就已經埋下了。
只靜靜等它開花結果。
吳秋秋無比期待明日駱家人看到這兩具尸體以后的反應。
想必會很有趣。
也沒有人會懷疑上她一個小丫頭,能活活將兩個丫鬟的頭給擰下來。
她慢悠悠地起身,也沒有心思去閑逛了。
方才消耗了那么多,她此時只想好好睡一覺。
陪著尸體睡覺也不是頭一次了,吳秋秋倒不怕。
怕的是某些人才對。
反正人又不是她殺的。
結果吳秋秋剛一轉身,居然與一張臉貼在了一起。
兩張臉只在咫尺之間,近得能看到對面那張灰白色的臉上,細細的毛孔。
還有那雙灰蒙蒙的眸子,沒有一點光彩,卻似乎也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圓潤的鼻頭之下,是一張僵硬的嘴巴,嘴巴的兩側是人偶紋路,動的時候卡茲卡茲的。
她視線稍稍往下,是一件深藍色的戲服,穿著瘦小的身體上有些滑稽。
上面金線勾勒的繁復紋路已經褪色,沾染了血跡。
而胸口上一個空空蕩蕩的大洞。
里面黑漆漆的,依稀看到某種東西在蠕動。
是黑色的肉肉的蠱蟲。
“駱......駱秋然。”
吳秋秋咽了咽口水,微微張唇。
駱秋然終于現身了。
甚至,她親眼看著自己將玲玉的靈魂打擊得灰飛煙滅。
“嗖!”
駱秋然身體迅速往后飛了半米,灰白的臉上,是一條條人偶紋路,看上去詭異極了。
“我以為你不會現身。”
吳秋秋與駱秋然面對面。
她此刻用的身體也是駱秋然本人的,所以乍一眼看去,二人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蒼白,一樣瘦弱。
像是在照鏡子一般。
“怎么。要給你娘報仇嗎?”
吳秋秋問道。
駱秋然嘴巴沒動,卻又一聲冷笑在耳邊響起。
與此同時來的,還有一陣陰風席卷。
“當初,她比這慘了千百倍,她該感謝你,給了她一個痛快。”
駱秋然的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響起。
每一個字中間,都像夾雜著冰錐子一般刺人。
吳秋秋眼皮跳了一下。
“是嗎?”
駱家最怕的反噬,一定出現了。
所以后來人偶爬出,駱家血流成河。
所有曾傷害駱秋然的,都不得好死。
“你若體會過我的痛苦,便知道為何我執念久久不消。”
“我讓你回到我的前身,你以為僅僅是讓你殺了這些畜生嗎?”
“不,我早就殺了他們。有的事情你改變不了,我當初也來了癸水,可最后依舊被制成了巫蠱人偶。”
駱秋然整張臉都像人偶一樣僵硬。
她臉上的皮肉完全動不了,聲音更像是從腹部直接發出。
飄在吳秋秋面前,仿佛是一個真人玩具在和吳秋秋對話。
看得吳秋秋恐怖谷效應都起來了。
吳秋秋額角落下了一滴冷汗。
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似乎想通了。
百因必有果。
游方道士所說的駱家血光之災,本可以避免。
或者說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
只要不制作巫蠱人偶葬入祖墳,一切都可以不發生。
但駱家這么做了。
終遭反噬。
所謂的血光之災,就是人偶反噬。
可以說,因就是果。
一切都是那道士的陰謀,一切都是駱家親手造成。
最壞的就是那道士。
而為什么會反噬?
是因為駱秋然來了癸水泄了陰氣。
也就是說,如今她即便來了癸水,也逃不了那個命運。
事情還是會發生。
只是,此時駱秋然來和她說這些是為何?
說實話,吳秋秋沒有在駱秋然身上感受到多大的惡意。
與之前面對駱純然是不一樣的感覺。
或許她對駱秋然的憐憫更甚,加上對方只是十二三歲的孩子。
便更加有種特殊的情感。
“那你想做什么?”
吳秋秋問。
“你知道每隔八十一年的約定是什么嗎?”
駱秋然反問。
吳秋秋皺了皺眉。
是,一直都在說八十一年的約定,讓她赴約。
但是至今,她也沒明白,到底赴什么約。
“在我屠完駱家上百口人后,留下了一些懷孕的女人。”
“這是......那道士告訴我的,他說留駱家血脈,然后八十一年后,下一代的駱家女,會來找我,給我解脫,讓我轉世投胎去。”
“前提是,將我封印在駱家祠堂,八十一年不見天。結果我等了一個又一個的八十一年,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底下,等得骨頭都爛了,也沒有等到。”
“駱家女失約了,那道士騙了我。”
“而你,本應也是駱家女,你是吸食了我們所有人的血肉和痛苦,結出的果,你擁有我們沒有的,你來給我們解脫,是你的命。”
這些話,是駱純然沒有告訴吳秋秋的。
因為駱純然的目的是取代吳秋秋,自然也沒有必要和吳秋秋說這些。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赴約。
難怪每一代陰娘娘的怨氣都那么重。
或許每一次,那道士都去找了她們,說了所謂的約定,然后將她們封印鎮壓。
結果,一個又一個的八十一年過去。
她們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等,終是沒有等到。
怨氣也在時間流逝中,越來越重。
終于,駱家祠堂成了龍潭虎穴。
陰娘娘的怨氣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駱家人。
每一代駱家人都重蹈覆轍。
每一世的駱家女都不得好死。
然后又被鎮壓在駱家祠堂。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直到最后一代駱家人只剩下駱雪然父親。
遠走京都。
但即便如此,也逃不了這宿命。
駱雪然還是得回到這里。
她吳秋秋更是,無論如何都逃不了。
陰娘娘的命格烙印在她身上,即使身上沒有流著駱家的血,但命依然是駱家女的命。
按照原本軌跡,她媽媽穆婉晴就應該嫁給駱雪然的父親,生下她。
只不過被李慕柔偷天換日,本以為能更改幾代人的命運。
沒想到,最后命運的巨輪還是轉到了這里。
逃不了的。
這么說來,李慕柔似乎真的沒有害自己。
照這么說的話,幕后黑手果然是道士。
“那道士可是姓徐?”
吳秋秋問。
駱純然:“嗯。”
果然是他!!!
原來徐老怪是幕后黑手。
怪不得吳秋秋總覺得,好像有一只黑手在推動一切,
可是徐老怪這么做為什么啊?
在現實中,徐老怪已經死了。
難道......
他算到了。
做這一切,是還有翻盤的機會?
不。
怎么會還有翻盤的機會?
“吳秋秋,我沒有替代你的心思,但你在這個世界,一定要殺了那道士,回去就在祠堂挖出我的尸骨,燒成灰,灑在山川湖泊。”
駱秋然灰白的瞳孔里,吳秋秋竟然看見了一絲情緒。
駱秋然的一生,短暫又凄涼。
沒有過過一天人過的日子。
生前被囚在柴房,下人冷眼,駱夫人母女打罵。
最被人重視的日子,是死亡倒計時。
然后被做成人偶,葬于祖墳。
好不容易報了仇,又被徐老怪封印在駱家祠堂,
暗無天日。
這一生沒有見過光明。
沒有得過自由。
所以,她只想自己的骨灰走過山川,經過湖泊。
生前得不到的自由,死后來尋。
吳秋秋眼角跳了跳。
駱秋然,才十三歲啊。
按照現代的標準,剛上初中。
還是家里的小寶貝。
但是,她卻已經嘗過了世間最慘烈的痛。
最令人痛心的是,沒有任何改變的機會。
吳秋秋挪動了腳步,走向人偶。
最后站在了駱秋然的面前。
“我答應你。”
駱秋然的訴求,再簡單不過。
吳秋秋伸出手,虛虛擁抱著駱秋然。
駱秋然僵硬的身軀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動了。
似乎想要擁抱回來。
但最終沒有。
她消失在吳秋秋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