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內的顧銘軒，其實也有點擔心。
蠻人沖擊圍欄的那個瞬間，他那握著長槍的手指已經重重地捏了起來。
萬一蠻人沖破了圍欄，說不得就要正面對上。
好在圍欄沒破，他緩緩吐出胸口的那團濁氣，低聲叮囑道：“禁聲，觀察。”
圍欄外的白音提依舊揉搓著辮梢，聲音卻變冷了：“再上百人。”
就算是巫術，也得有祭品才行。
這營房里，滿打滿算也就能裝三五百人。
寧可把所有人都獻祭了，也不出來正面交鋒？
他不信胤狗會選這條路！
而蠻族這邊，也很快做好了下一次沖鋒的準備。
“斬胤狗人頭一顆，賞羊十頭，布一匹！”白音提的侍衛大喊著，沖鋒隊的眼睛立刻有點泛紅，鼻孔也微微翕張起來。
顧銘軒握著長槍，背微微地彎著，眼睛卻亮如天邊星辰。
如同潛藏在林中的猛虎，他正隨時準備撕碎獵物的喉嚨。
噠噠噠噠……
狂亂的馬蹄聲再次踏碎了夜的安寧。
這批蠻人的武器，也換成了足有大半個人長的狼牙棒。
距離圍欄越來越近，蠻人們嗷嗷叫喊著，揮舞起狼牙棒，試圖將圍欄挑破。
若是許小滿在場，恐怕就要搖搖頭，可惜他們沒有學過物理。
狼牙棒的金屬尖刺，還沒碰到圍欄，忽然亮了起來！
無數閃電般的火花，從圍欄上跳躍而出，順著狼牙棒的尖刺，狠狠地鉆進了蠻人的身體里！
砰！
砰砰！
無情的電光化作一團團爆裂的火球，將沖擊而來的蠻人，連人帶馬徹底吞噬！
失去意識的蠻人，和他們的坐騎一起，重重地砸在了圍欄之上，隨即化作一團焦黑。
“太好了！”“攔住了！”
營房里的士兵們，低低地歡呼了一聲。
而顧銘軒的面色，卻變得凝重起來。
借著月色，他看得比旁人都清楚。
正對著他的那面圍欄立柱，在蠻人的撞擊之下，牙酸地響了兩聲，竟然開始向內彎折。
雖然彎折的程度不大，但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弓。”
長槍換成硬弓，顧銘軒站在窗邊，靜靜地注視著圍欄外的動靜。
白音提又捻了捻辮梢，像是剔掉幾絲碎發般輕松寫意：“再上百人。”
馬蹄聲再起。
顧銘軒瞇起的眼，忽地瞪了起來。
鳳眸中的殺機隨著箭羽呼嘯而出，直到洞穿了一個蠻人的喉嚨，才漸漸消弭。
“嗯？”白音提捻著辮梢的手，忽然頓了頓。
顧銘軒的心頭，忽然微顫了一下。
不對。
不該這個時候就用箭的，是他太心急了。
白音提對著那一片的幾叢圍欄揚了揚下巴：“百人，這邊。”
只是此刻的蠻人，看著那圍欄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畏懼。
哪怕白音提增加了賞賜的數量，也用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湊出了百人之數。
“斬得胤狗者，重賞！”
呼喝聲后，馬蹄再起，但卻沒有之前那種一往無前的殺意，反而有些畏縮。
蠻人只是莽撞，不是傻子。
這種有命賺沒命花的賞金，他們才不想領呢。
他們的猶豫，顧銘軒也聽了出來。
他的濃眉輕軒，心卻微微放松了些。
只要能撐過這一波，今晚，就算太平了。
明日小滿的支援一到，這些蠻狗，一個也逃不了！
馬蹄聲漸漸近了……
砰！
砰砰！
一團團的火光，燃亮了圍欄外的夜。
面前的圍欄的立柱在一重又一重的撞擊下，咯吱吱地響了幾聲，向內傾斜而來。
像是巨人漸漸彎下了腰，圍欄的頂端漸漸朝著地面靠近。
要是再讓蠻人繼續沖擊下去，恐怕這圍欄就要受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顧銘軒咬緊牙關，手底下連珠箭發，像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勾去了一個又一個靈魂。
他面前的圍欄外，蠻人與馬匹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很快摞成了一座小山。
“嗯？”白間提看著那座小山，突然笑了。
他重重地一轉辮梢，目光炯炯地指向顧銘軒的方向：“所有人，往那邊沖！”
“那邊的圍欄有問題！”
“胤狗快要撐不住了！”
馬蹄如雷，朝著顧銘軒的方向奔騰而來。
顧銘軒的眼中此時再無其他，只剩下那片圍欄，和圍欄后的蠻人。
一箭，又一箭。
守住這片圍欄。
守住這個缺口！
“將軍，沒有箭了！”侍衛焦急的喊聲，讓顧銘軒猛然一驚。
他將箭壺里的最后一支箭射出，隨即手持長槍，從窗口縱身一躍。
“大胤兒郎，隨我殺敵！”
“殺啊！”
“殺蠻狗！”
看著面前如洪水般黑壓壓的一片蠻人，邊城將士竟無一人心生退意。
明明天寒地凍，他們卻只覺得胸口里面燙得厲害，只有鮮血才能將這燙意化解下去。
就在他們沖出營房的瞬間，面前忽然騰起了一團巨大無比的火光。
轟！
劇烈的爆炸氣流，讓所有人的腳步都減慢了一瞬。
圍欄，斷了！
蠻人們重重地一拉馬韁，如同野狼般嗷嗷叫著，從圍欄的缺口處一躍而入。
“殺啊！”
而在圍欄后迎接他們的，是顧銘軒那柄雪亮的長槍。
如同寒星墜落大地，一道流光閃過，槍尖便已穿透了蠻人的咽喉。
顧銘軒將蠻人拉下馬，順勢一翻，整個人便已躍到了馬背上。
長槍再度探出，槍尖輕點，就有一個蠻人墜落馬下。
“圍攻他！”白音提遠遠地一揮手。
如同被風暴卷入，顧銘軒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揮槍。
手臂越來越重，顧銘軒身上的鎧甲，更被鍍上了一層暗紅。
好累……
顧銘軒的手指，幾乎被粘膩的鮮血浸濕。
寒風吹拂下，滾燙的血液瞬間轉為刺骨的冰寒，甚至在槍桿上凍了薄薄一層。
“唔……”顧銘軒持槍的手一滑，長槍險些脫手而出。
幸虧他的反應夠快，蠻人的長刀堪堪從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了一條橫貫側臉的傷口。
顧銘軒眉頭都不眨，重新握緊長槍，回首將那蠻人掃落。
只是這一擊之后，顧銘軒的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
他太累了。
余光看向天邊，黑夜依舊沉沉。
他重重地吸了口氣，冷風如針一樣，刺得他胸腔發疼。
而就在他準備提槍再戰時，一聲暴吼突然從他的身后傳出——
“將軍小心，快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