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站起。
年輕太監(jiān)輕蔑一笑：“娘子可有什么不滿？”
顏芙凝平靜道：“我有話說，也想見我夫君一面。”
太監(jiān)見她無波無瀾，心頭一驚，輕蔑笑意斂去：“那便請娘子入宮一趟。”
顏芙凝頷首：“請公公稍候，我回房取個文書。”
看她背影淡然無波，傅南窈心急如焚：“嫂嫂！”
“嫂嫂！”
傅北墨也喚了一聲，轉而面向太監(jiān)，伸手欲抓他衣領。
御林軍立時上前，將他與太監(jiān)隔開。
“爾等想抗旨不成？”太監(jiān)嗤聲，“傅大人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傅北墨的拳頭緊緊攥起，李信恒與孟力一左一右地站到他身側。
此刻，傅辭翊不在府中，顏芙凝回了房，他們沒了主心骨，完全不知如何處理。
只好將目光移向婉娘。
知道母親瞧不見，傅北墨急切喚她：“娘！”
婉娘渾身顫抖，突如其來的賜婚教她呆愣住，腦中仿若閃過一幕，自己年輕時，好似也是被賜的婚。
頭疼得厲害，她使勁敲了敲腦門，冷聲質問：“我兒已有妻室，皇上為何賜婚？”
年輕太監(jiān)笑道：“貴府能與丞相府聯(lián)姻，是何等幸事，夫人有何不滿？”
不多時，顏芙凝緩步而來，不怒不喜。
五月的天，日光絢爛，照在她的臉上，襯得她平靜如水。
太監(jiān)再度一驚，抬手做請。
顏芙凝隨他入宮。
當高大的宮門出現(xiàn)在眼前時，她唇角彎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幾次想著自己進宮瞧一瞧，感受古代宮廷建筑的巍峨。沒想到今日來此，竟是以如此窘迫的局面。
進了宮門，在太監(jiān)的引領下，她去到了一處宮殿。
殿內出來一位年長的太監(jiān)：“皇上此刻在忙，娘子若想見皇上，得等等。傅大人此刻就在御花園，娘子要不要過去？”
“好，有勞。”顏芙凝頷首。
年長的太監(jiān)便將她帶往御花園。
繞過一道灌木圍墻時，他卻刻意放緩了腳步。
顏芙凝亦放緩了步履。
遠處有兩人相伴而行，從她的角度望去，他們走得頗近。
這個“他們”，是傅辭翊與蔡慕詩。
距離雖遠，她卻聽見了蔡慕詩的嬌笑聲，還聽見了某人的笑。
“傅大人今日剛進宮，皇上便賜了婚。大人他高興接受，此刻正與蔡小姐相談甚歡。”太監(jiān)細細觀察顏芙凝的神色，輕聲問，“娘子還要過去么？”
顏芙凝轉回身：“不過去了。”
他們都在笑，是否從側面印證他們都挺高興的？
她也該高興，終于要功成身退了。
這時，皇帝緩步而來。
太監(jiān)低斥顏芙凝：“見到皇上，還不行禮？”
眼前的老者頭發(fā)全白，倒是精神抖擻。
顏芙凝這才見禮：“見過皇上。”
“平身。”
顏芙凝直起身。
皇帝道：“澎州水患，你出了力，朕自是感激。但你得知曉，傅愛卿有大好的前程，多一個人在他身旁，那便是多一分助益。你若有不滿，可直言。”
“很抱歉，自貶為妾，我做不到。”
太監(jiān)驚訝猜測：“莫非娘子想讓蔡小姐做小？”
顏芙凝淡笑：“公公此言差矣，即便蔡小姐愿做小，我也不愿。”
“為何？”
太監(jiān)惴惴不安地看向皇帝。
身旁的女子委實大膽，竟口出狂言。
要知道原先丞相府的意思是讓傅大人當上門女婿，而今是退讓一步，同意將蔡小姐嫁入傅家去。
皇帝倒是不惱：“為何不愿？”
“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個娘子，我既不愿做小，也不愿他有旁的女子。”
“皇上既然賜婚他與蔡小姐，我愿意成全。”
“實不相瞞，我與夫君有個兩年之約，今年臘月廿六便是我與他的和離之日。”
顏芙凝從袖兜掏出和離書展開，雙手托起。
太監(jiān)從她手上接過和離書，轉呈給皇帝。
皇帝細細瞧了。
眼前的少女瞧著軟糯，沒想到性子竟這么烈，他更沒想到他們夫妻早就有和離書在。
“既如此，朕做主和離書即日生效。”
顏芙凝福身：“多謝皇上！”
拿回了和離書，她挺直了背脊離開。
在皇權跟前，很多事情，一個小老百姓是無能為力，身不由己的。
即便如此，她也要活出驕傲與自尊來！
皇帝瞥一眼她的背影，吩咐方才宣旨的太監(jiān)將人送回去。
不得不承認，烈性子的少女長得極好，怪不得傅辭翊三番兩次當了刺頭。
年長的太監(jiān)湊近皇帝：“老奴適才依照皇上所言……”
皇帝頷首：“很好。”
--
顏芙凝回到府中，搬行李。
年輕太監(jiān)一直候在府中，好似要盯著她離開才罷休一般。
顏芙凝的行李不多，衣裳、醫(yī)書、話本，還有兩箱錢財，旁的沒有了。
劉松禾氏，還有彩玉也理了各自的行囊。
李信恒與孟力也理好了包袱。
行李全都搬上車后，婉娘拉著顏芙凝的手，毫無聚焦的眼飽含淚水：“芙凝，你能不能不走？”
“娘，對不起，皇上已經同意我與夫君和離。”她看向傅南窈與傅北墨，“我走了，你們要照顧好娘。”
傅南窈哭了：“嫂嫂，是不是我昨日得罪了蔡家女，今日才來圣旨，還害得嫂嫂與哥哥和離？”
“莫哭。”顏芙凝淡笑，“此事與你沒有關系，她要做什么，咱們攔不住。”
傅北墨哭得稀里嘩啦：“嫂嫂，粽子燒好了，你還沒吃過呢。”
“嫂嫂，你給我新買的衣裳，我還沒穿過呢。”傅南窈淚流不止。
“往后，我不再是你們的嫂嫂，你們會有真正的嫂嫂。咱們若再見面，你們可以喚我姐姐。”
她輕輕掙脫婉娘的手：“娘，我走了。”
說罷，登上了馬車。
婉娘泣不成聲：“我的兒，你如何能忍心離娘而去？娘的大兒媳是你，只能是你啊！”
“娘往后要好生注意身體，芙凝不孝，就此別過。”
顏芙凝強忍住情緒，一頭鉆進車廂。
劉松夫妻也上了車。
李信恒與孟力駕車，彩玉站在車門口。
隨著車子遠去，婉娘與南窈北墨的哭聲漸漸不聞，顏芙凝終于憋不住，撲在禾氏懷里哭了。
禾氏也落淚：“可憐的閨女，歹人就欺負你是個沒爹沒娘的。閨女若不嫌棄，今后我們便是你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