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碼頭,海風徐徐。
一只白色游艇如同一只海燕,輕靈的靠上碼頭。
不等停穩,露西亞便一個箭步飛躍而下,跳上棧橋。
九紋龍拎著一個袋子,站在風中抽煙。
他面向大海,目光渙散,顯然正在出神。
“九紋龍?”
聽到有人叫自己,九紋龍緩緩轉身。
兩人四目相對,互相打量著。
“你是?”
“露西亞!”
露西亞主動跟他握手:“你會騎摩托么?賽車那種?”
“呃……不會!”九紋龍有些莫名。
“是么?那真是遺憾!”
露西亞聳聳肩,一指白色游艇,道:“上船吧,鄧伯在等你!”
“哦?”
他這才明白對方主動搭話的目的,他微微頷首,拎著袋子與小心翼翼走下船的張秀文擦肩而過,跳上游艇。
張秀文轉身,好奇打量他的背影。
露西亞走過來,一拍她肩膀:“看得這么入迷,犯花癡啊!”
“呸!”
張秀文嗔怪的啐了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只是覺得他有點怪!”
“哪里怪?”
“哪里都怪怪的,仿佛跟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是……怎么形容呢,對了,抽離感!他身上有一股抽離感。”
張秀文眸光微亮,“我懂了,這就是心靈上的孤獨!”
露西亞翻翻白眼,用手貼在她額頭上。
“也沒燒啊,怎么大白天的就開始說胡話了!”
“去你的,你才說胡話呢,這叫靈感激發!”
張秀文興致勃勃道:“露西,你知道哪里有賣染料和畫布的么?我現在特別想畫畫!”
露西亞斜睨她:“不找媽了?”
“呃……”
張秀文的靈感小火苗,頓時被一盆現實的冷水熄滅。
她裹了裹衣服,喪氣道:“那還是先找人吧!”
“走啦,你們這些藝術家就是矯情!”
露西亞才不管她情緒如何,一攬腰肢,帶著她走向岸邊。
一個晚上,阿華那家伙也應該考慮清楚了。
她都表現得這么有誠意了,再拒絕那就是不識抬舉。
不識抬舉?別說是主角,就是主神也扁你!
船上,細輝接過九紋龍拎著的袋子看了眼,隨口問道:“這是什么?”
“泰國帶回來的山竹,一點心意!”九紋龍微笑。
細輝面色古怪。
你一個江湖人拜訪前輩,就帶一兜水果?搞什么?
九紋龍聳肩:“我能進去了么?”
“去吧!鄧伯在船艙喝茶!”
細輝將袋子遞還,指明方向。
九紋龍點頭致謝,走過甲板上已經收了線,卻還固定的卡扣上的魚竿,鉆進船艙里。
“鄧伯!”
船艙不大,一走進去,他便看到了個富態的老人坐在茶臺上,慢條斯理的沏功夫茶。
他忙打了聲招呼。
鄧正明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
“來啦,坐!”
“好!”
九紋龍走過來,坐在鄧正明對面。
他目光掃過船艙擺設,茶臺茶具,最后落在鄧正明身上。
對方身上氣定神閑的氣度,令他略微有些驚訝。
這種八方不動,穩坐釣魚臺的氣質,還真是夠少見的。
“鄧伯,這次多謝你撈我出來,我沒什么可表示的,從泰國帶了些山竹回來,請你嘗嘗鮮。”
他將袋子放到茶臺旁。
鄧正明點點頭:“有心了!”
船艙內安靜下來,九紋龍安靜的看著他倒掉第一泡,沏第二泡,分茶。
“來,嘗嘗!”
“好!”
鄧正明先取走一杯,九紋龍也不客氣,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小口。
只覺一股清香自口腔滿眼進鼻腔,滾燙的茶水順著食道一路向下,燙得腹內發熱,之前在海風中沾染的些許寒氣,頓時被一掃而空。
這令他忍不住精神一振,脫口道:“好茶!”
鄧正明不置可否:“還行吧,正宗的洞庭山雨前碧螺春,老工藝老匠人,一年也出不來多少,喜歡的話,走的時候給你包點!”
九紋龍擺手:“不用,我喝不慣茶的。”
鄧正明見他拒絕,也不堅持。
喝過一壺茶,鄧正明悠悠開口。
“我的意思老白跟你說清楚了么?”
“說清楚了!”九紋龍精神一振,知道終于進入正題了。
鄧正明:“那你的想法呢?”
“沒問題!”九紋龍毫不猶豫的點頭:“從今往后,鄧伯你就是我拜門大佬了,往后刀山火海,一往無前!”
鄧正明不置可否:“就沒什么想問的?”
“這個……”九紋龍遲疑了。
鄧正明給他續茶,平淡道:“直說就行!”
“好,我只有一個問題,鄧伯你準備怎么用我?”
話出口,九紋龍便直直的盯著鄧正明的眼睛。
鄧正明神色平靜的抿著茶水:“那要看你的能力了,腿瘸了還有能力做大佬么?”
九紋龍自信一笑:“我又不拿腿砍人!”
鄧正明點點頭:“那就去銅鑼灣吧!”
“銅鑼灣?”九紋龍疑惑。
“過段時間,洪興會出現些騷亂,你提前做好準備,發動一場閃電戰,先搶下一條街再說!”
“這……”九紋龍有點被驚到了。
一上來就搶銅鑼灣?會不會步子賣得有點大啊。
“這個給你!”
鄧正明摸出一枚金幣押在一張名片上,推了過去。
九紋龍不明所以的接過來。
鄧正明淡淡道:“你剛回來,不論召集舊部,還是展現實力都需要錢,我給你準備了兩百萬,積蓄好實力,別等需要一錘定音的時候出現意外。”
九紋龍瞪大眼睛。
好家伙,這是都已經計劃好了的?
就等自己到位了?
看樣子和聯勝對銅鑼灣蓄謀已久啊!
真正的江湖戰斗原來是這樣的么?長見識了長見識了!
他只覺得大開眼界,仿佛推開大門,發現了新的世界。
九紋龍拿起金幣把玩了下,收入懷中。
他掃了眼名片,只見上面是一家餐廳的地址,名字叫深夜食堂。
他沒有多看,隨即也收好。
“鄧伯,我還想求你一件事!”
“說。”
九紋龍道:“想辦法保護一下我兒子!”
鄧正明抬眉:“只有你兒子!”
“對!”九紋龍道:“阿紅她……畢竟已經跟我沒什么關系了!”
“這樣么?”
鄧正明想了想,點頭:“行!我讓人留意,萬一有什么,會提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九紋龍沉默,片刻后才道:“謝謝鄧伯!”
鄧正明擺手:“盡快搞定銅鑼灣,你兒子快兩歲了,也該知道老爸是誰了!”
如果有選擇,九紋龍并不想將兒子交到別人手里。
不管他承不承認,這個突然出現的兒子,已經成為了他的弱點。
被人掌控,他便會受人所致。
然而,無論是港島環境,還是他現在的身份,都不允許他這么做。
他剛出獄,沒有能力保護好兒子。
既如此,還不如交給鄧伯。
一方面不用擔心兒子安全問題,另一方面也堅定自己的想法,不至于遇到故人時,搖擺不定。
畢竟江湖上,兩頭吃可是大忌。
而對于鄧正明來,這事其實也簡單。
無非就是讓白展堂回來一趟,將小九紋龍的熱成像數據記錄一下便是。
平時無事發生時,完全不用在意。
一些小麻煩,馬嬌紅自己就能解決。
出了大事只要啟動追蹤系統,就算飛到天上,也跑不出他手掌心。
所以,這事對他來說還真就沒什么難度。
此時,細輝忽然探頭,道:“鄧伯!波叔來電!”
“哦?”
鄧正明挑眉:“接過來!”
他吩咐一聲,拿起旁邊墻壁上的分機電話。
聽筒里響了幾聲忙音,隨后電話接通,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威哥,四海幫大聲公打電話過來,想讓你出面,與三聯幫說和!”
鄧正明有些意外:“他們怎么了?”
“據說是三聯幫毒蛇堂有人跑到四海幫的地盤放火,差點燒死一個叔伯,雙方起了沖突,鬧得不可開交,短短幾天已經傷了上百人。”
電話里,波叔語氣平靜。
矮騾子嘛,惹是生非才是常態。
雖然波及這么大比較少見,卻也不是沒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聽在鄧正明耳中,卻瞬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毒蛇堂!”他重復了這個名字。
“嗯!”波叔以為他詢問這個堂口的情報,便解釋道:“三聯幫那邊分工明確,各自有各自的地盤,毒蛇堂的人馬專門負責碼頭上的貨運,與其他堂口的生意有些割裂,并不怎么出名。
幾個月前,毒蛇堂堂主被人干掉,換上來了一個新的,叫趙什么,對了,趙山河。貌似還是港島過去的!”
“我知道了。”
鄧正明不動聲色,心說這肯定還是幕后那個家伙搞的鬼。
看來果然是個聰明人,還知道雙管齊下。
不但在港島給陳浩南扔了個玄學攻擊,還給山雞找了個大麻煩。
從目前狀況看,事情其實不算大,雙方高層坐下來談一談,基本上就能解決。
然而,對方要的顯然就是這個時間差。
他需要山雞在彎彎脫不開身。
而沒有山雞給錢給人的幫助,只憑陳浩南四個蛋散想解決掉靚坤,必然只有鋌而走險這一條路。
想到這,鄧正明目光一亮。
看來之前考慮的并不全面,對方很可能不是為了保住靚坤,而只是想利用眼前這個局面,把陳浩南也裝進口袋里。
也就是說,對方的身份地位,可能僅排在陳浩南之下。只要這家伙被排除在外,此人很可能就會順位坐上銅鑼灣扛把子的寶座。
這樣一來,可懷疑的目標怕是就多了。
原本古惑仔劇情中,那幾個有資格上位的家伙,似乎都可以查一下。
看來這件事還是得從深夜食堂那邊下手。
鄧正明思索著,耳邊傳來波叔的聲音。
“威哥,要出面嗎?”
“可以。安排在哪了?”
“今晚八點,太白樓,水上人家!”
“好,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九紋龍詢問:“需要我跟過去嗎?”
鄧正明笑了:“不必,你現在還是一支奇兵,最要緊的就是藏在水下,積蓄實力,然后等待一鳴驚人的時機!”
九紋龍點點頭:“我明白了!”
另一邊,旺角餐廳,阿華匆匆趕來。
剛走進包間,他就看到了滿滿一桌子豐盛餐點,和兩個毫無形象、抱著瓶子喝酒的女人。
阿華一屁股坐在對面,沒好氣地罵道:“你們兩個沒死啊?也不知道打個電話!”
話雖這么說,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張秀文。
露西亞拍了拍桌子,不滿道:“少說廢話,給我你的回答!”
阿華攤開手掌,有些無奈地嘆氣:“事已至此,我還能拒絕嗎?”
“是個明智的選擇!”露西亞滿意點頭,“那么接下來一段時間,歡迎你加入我的車隊。現在作為隊長,我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什么?”阿華有點懵——一上來就給任務,這什么情況?
露西亞夾了一只蝦餃扔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道:“我的車隊有九個參賽名額,賣掉了兩個,去掉你我的位置,還可以找五個湊數的。
我對港島不熟,你經常跟飛車黨混,應該知道有不錯的車手吧?”
“認識倒認識!只是,讓他們參賽會不會有點太勉強了?”阿華有些猶豫。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露西亞飆車時的瘋狂,如果在東京也是類似的比賽,他怕是人帶過去容易,帶回來難啊。
露西亞滿不在乎:“都說了是湊數的,不用在意那么多!”
張秀文忍不住插話:“如果只是找人湊數,為什么不多賣幾個名額?應該會很值錢吧?”
“我也是第一次參加東京那邊的賽事,還摸不清是什么路數,賣兩個名額也只是探探路而已。”露西亞解釋。
張秀文似懂非懂。
阿華卻多少明白一些——畢竟是另外一個國家的賽事,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只是明明有組建車隊的權利,這偏偏叫做湊數的參賽是什么鬼?難道不應該找些高手提前訓練嗎?
他想了想,說道:“找人的話我這邊沒有問題,但得提前說好,不能太過分了!”
露西亞古怪地看著他:“什么太過分?”
“我是說,如果比賽規則很過分的話,他們有退賽的權利!”阿華解釋。
這也算是為他那些朋友能做的、為數不多的努力了。
“你想多了!”
露西亞翻了個白眼,“這畢竟是一個國際賽,即便屬于地下賽事,也會很正規的,不會有你想象中的那些危險!”
說到這,她忽然狡猾地笑起來,“當然,該準備一些冷兵器,還是要準備的!”
“啊?”阿華目瞪口呆。
準備冷兵器是什么鬼?
這特么還是賽車么?
他慢慢的吐槽欲,卻不知如何開口。
露西亞才懶得理他,左右開工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