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姣姣不吭聲,那女生猛的意識到禹明媽媽去世多年,任誰聽到這些話都會覺得不舒服,何況禹明脾氣本來就不好。
她膽子比王姣姣小,很快就頂不住了:“禹老師別生氣,我們就是隨便說說,沒別的意思。”
禹明語氣絲毫沒有松動,冷冰冰地重復(fù)剛才的問題:“誰說的像,你還是她?”
女生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人可是禹明,她不想給人背鍋,僅僅低頭思考了一秒,旋即看向王姣姣。
禹明目光一移,王姣姣頓時覺得腳底竄上來一股冷意,她還在讀研,禹明是白班住院總,接下來的臨床輪轉(zhuǎn)是否順利,全在他一念之間。
事關(guān)提前轉(zhuǎn)博,她心里懊悔死了,上次他突然松口派她去腰麻的事至今讓她存著疑惑,只是找不到破綻,剛才因為學(xué)習(xí)班秘書名單的事覺得心里不舒服,本來只想背后諷刺舒秦幾句,沒想到撞上了禹明。
當時她報一院麻醉科的時候,本是奔著羅主任去的,為此她提前就找過羅主任幾次,爸媽也做了很多工作。
只恨羅主任不吃這一套,年級綜合成績排名一出來,直接就根據(jù)名次錄了舒秦,而她因為成績靠后,退而求其次投了章副主任。
如今錯失了一步先機,她只能在別的地方多下功夫。要是她今后能如愿留在鼎鼎大名的一院,禹明就是她的同事。
按照這人現(xiàn)在的勢頭,就算不往院級領(lǐng)導(dǎo)方向走,極有可能也會是下一任科室主任。
雖然自己注定是“章”派,但如果得罪禹明得罪得太狠,對自己以后的發(fā)展絕對沒好處。
她咽了口唾沫,笑著說:“禹總別生氣,我們是開玩笑的,就是無意中看到了盧教授的照片,都覺得盧教授很有氣質(zhì),還有就是……”
她睨了睨舒秦,干巴巴地說:“覺得我們科的舒秦也很漂亮,聊著聊著不知怎么就說到兩個人有點像,出發(fā)點是好的,絕對沒有冒犯盧教授的意思。”
朱雯更覺得扯了:“盧阿姨都去世這么多年了,就算校刊上有照片,有必要拿出來扯一通嗎?”
盛一南:“就是,存心惡心人。”
吳墨一向是老好人,這回望著王姣姣,胖胖的手絞得緊緊的,臉繃得更緊。
朱雯又說:“而且我們家以前就住在盧教授家隔壁,我怎么不覺得舒秦和盧教授像?別說你們禹老師生氣,我聽了都覺得莫名其妙,你是誰的學(xué)生?你們導(dǎo)師知道你這么無聊嗎?”
這話說得夠重了,旁邊幾個老師正好去食堂吃飯,路過這里,都好奇地駐足。
王姣姣從未如此下不來臺,禹明什么脾氣她領(lǐng)教過,鬧下去對自己絕對沒好處,何況這件事就算導(dǎo)師知道也沒用,她根本不占理,本來還想打打“太極拳”,眼看局面越來越糟,只得咬著唇低聲說:“對不起,禹總,我下次再也不會亂說了。”
禹明冷笑。
王姣姣萬般煎熬,硬著頭皮頂了一會:“對不起,我向盧教授道歉。”
又轉(zhuǎn)臉對舒秦說:“舒秦,我剛才說的你別往心里去。”
舒秦不想接王姣姣的茬,對方姿態(tài)是放下了,眼神里一點歉意都沒有,然而經(jīng)過王姣姣的這場鬧劇,禹明的臉色明顯差了好多,她無意繼續(xù)跟王姣姣糾纏,很冷淡地“嗯”了一聲。
王姣姣轉(zhuǎn)而望向禹明,可憐巴巴的樣子。眼看人越來越多,她只想找機會撤走,旁邊的女生看禹明不說話,就要順勢拉走王姣姣,視線往上一掠,又是一陣膽戰(zhàn)心驚。禹明態(tài)度雖然松動了,目光里的冷意簡直讓人膽寒,王姣姣別的不說,偏要拿禹明的母親開涮,禹明多半不會就這么算了,勢必還有后招。
羅主任和院里領(lǐng)導(dǎo)器重禹明,平時他在科里幾乎橫行無忌,何況本來就是老總,要不動聲色地擺弄王姣姣簡直太容易,剛才她純屬被連累,接下來要不要跟王姣姣保持距離?
朱雯順勢解圍:“舒秦,你們剛才要去干嗎來著,禹明,你不是說還要訂票跟羅主任出去開會嗎?”
這么一來,周圍那幾個人都散開了,王姣姣也拉著同伴跑了。
禹明盯著王姣姣的背影,臉色還是不大好看,過片刻,佯裝隨意看了看舒秦,目光里有著安撫的意味。
舒秦心里一暖,去世多年的母親被人別有用心地拿出來‘消費’,換作是她心里肯定會不好過,可是到了這時候他還不忘照顧她的感受,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說什么,只得用目光對他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禹明又確認了兩眼,這才收回視線,往主任辦公室去了。
禹明這一走,朱雯本來要去女更衣室,看著舒秦,又停下來:“你別聽剛才那個學(xué)生胡說,你和盧教授完全不像。”態(tài)度照例跟她熱絡(luò)不起來,話卻說得鏗鏘有力。
舒秦本來就不相信王姣姣的鬼扯,點頭說:“謝謝朱師姐。”
朱雯大剌剌往更衣室去了。
吳墨抱著那本專業(yè)詞典從男更衣室出來:“沒想到我們也是‘心臟麻醉學(xué)習(xí)班’的小秘書,就不知道具體都要我們做什么。”
舒秦說:“早上不是說了嗎,學(xué)習(xí)班大概有二十多場心臟麻醉方面的講課,到時候全國報名來聽課的學(xué)員那么多,布置會場、安排學(xué)員食宿、接送專家,好多雜事。”
盛一南:“雖然是打雜,但也很能鍛煉能力吧。王姣姣應(yīng)該是很想當‘秘書’沒能當上,所以才說那些屁話。”
吳墨補充:“別忘了還有英語競賽的事。”
三個人回手術(shù)間,吳墨感慨:“我聽說你們這次英語比賽競爭激烈,為了爭取去美國交流學(xué)習(xí)的名額,簡直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王姣姣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很在意你的動向,一有什么事情就巴不得往你身上扯,舒秦,你一定要穩(wěn)住,千萬別受她的影響。”
盛一南:“她惡心你,你就用成績來惡心她,她想去,你就把她刷下來。明年我和吳墨結(jié)伴去德國交流,她王姣姣就留在科里干活吧。”
舒秦拍拍胸脯:“我會加油的,你們也要加油。”
晚上舒秦訪視完病人就去疼痛病房,禹明大概在忙“學(xué)習(xí)班”的事,整晚都沒過來。舒秦覺得禹明就是一個陀螺,每天都在輪軸轉(zhuǎn)。
病房病人的tci泵和鎮(zhèn)痛泵偶爾會報警,值班醫(yī)生和護士立刻會去床旁處理,大部分時間病房都很安靜,她翻譯完 她翻譯完一份病歷,接著翻譯下一份,不知不覺就到十點了,眼看最后一份樣本送來,還不見禹明出現(xiàn),她只得先離開了疼痛病房。
剛回到宿舍就接到禹明的電話:“回宿舍了?”
“剛回來。”
他聲音里透著點笑意:“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舒秦忙說:“我就下來。”
說完在鏡子面前攏了攏頭發(fā),拉開門出去。
時間還早,宿舍人來人往,望著那月下的身影,她的笑意從心底浮到臉上:“忙完啦?”
禹明看她跑近:“我明早得出去開會,過來給你送點東西。”
她好奇:“學(xué)習(xí)班的事嗎?”
“不是,學(xué)習(xí)班下個月月底舉辦,這回是醫(yī)院組織去別的市進行學(xué)術(shù)交流活動,有好多臨床科室一起,不止我們科,還有別的科室。”
也就是說明天在科里看不到他了,舒秦有點淡淡的失落感:“哦。”
禹明看出她不高興,看看宿舍門口沒人,忍不住捏捏她的臉:“想什么呢,反正大后天我就回來了。”
她沒躲開,就著他的手點點頭。
他笑了:“說到學(xué)習(xí)班的事,你是科里這次的秘書之一,等我大后天回來,羅主任會分配一些任務(wù)給你,你這幾天先別管其他的,專心準備英語競賽的事。”
說著把一個u盤遞給她:“這是我剛跟科教科吳主任要過來的,里面是前三年的英語競賽現(xiàn)場錄像,你這幾天好好看看。”
網(wǎng)站上視頻資料都是公開的,就是收錄得不全,要去科教科拷貝完整版,得先找主任、研究生辦和醫(yī)務(wù)科簽字。舒秦白天基本都待在手術(shù)室,要弄這個還挺麻煩。
原來他晚上忙這個去了。
她左右看看,趁這會沒人,踮起腳來親了他一口。
他抬眸看了看宿舍門口,也飛快在她唇邊啄了一口。
兩人分開時,心跳得震耳欲聾。又都覺得好笑,怎么會像是作賊。
舒秦在心里暗忖,他在外面跑了一天,怎么身上的味道還是這么清爽。
他盯著她的嘴唇,老半天才把發(fā)散的思緒扯回來:“我對比了近三年的考試,每年的提問方式會有細微的調(diào)整,但整體模式都差不多。”
舒秦定定心神:“評委呢。”
“一共十五個,除了濟仁系統(tǒng)的,還有外語學(xué)院的,名額各占近一半,為了保證公平,事先名單不會公布,到了正式比賽的時候,也會是現(xiàn)場打分。”
她懂了,醫(yī)療這邊四個附屬醫(yī)院都有,外語學(xué)院都來哪些教授也無法提前確定,所謂的“關(guān)系”到了這種考試統(tǒng)統(tǒng)沒有,拼的全是實力。
“你看了錄像就知道現(xiàn)場問題會覆蓋哪些范圍,以及程序大概是怎樣。”
舒秦很有信心地點點頭。
禹明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家里請了個阿姨,平時只負責(zé)打掃衛(wèi)生,早上我跟阿姨說了,讓她以后每天都做一頓晚飯,晚上你就別在食堂吃盒飯,直接到我家里去吃。”
舒秦一愕,其實她從來不挑剔這些,何況也有點不好意思,然而細想他這番話后頭的苦心安排,忍不出翹起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禹明順手又遞給她一片鑰匙:“這兩天我不在家,這是我家的鑰匙,一共三把,一把給了顧飛宇,一把在阿姨那,這把給你,有了鑰匙,你去我家吃飯也方便點。”
雖然口吻很隨意,怕她不接,心里多少有點忐忑。
舒秦靦腆地微笑,但還是接了過來:“知道了。”
禹明目光在她手上凝住,家里的鑰匙就這么到了她掌心里,這感覺真奇妙,盡管表面上裝得很平靜,心跳不免快了幾分,順勢又說:“我書房看書很安靜,這兩天我不在家,你要是嫌宿舍吵,晚上下了班,可以到我家去看書。”
這個建議聽上去似乎有點道理,可他語氣為什么那么不自在,害得她耳根也有點發(fā)燙,宿舍確實不安靜,盛一南愛說話,別的宿舍的人也總過來串門,十點到十二點這段時間,看書效率不是很高,既然他不在家,她去那看看書也沒什么。
她擺弄著那把鑰匙,好一會才垂著眼睛說:“好吧。”
禹明沒吭聲,但心里知道,一整天最快樂就是這一刻了。
舒秦問她:“你明天出去,大后天回來,也就是說周四到家。”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問過一遍了。
他看著一邊笑,等笑容收斂了一點轉(zhuǎn)過來,忍不住用額頭輕輕抵了一下她的額頭:“晚上的飛機,八點多能回來,一下飛機我就給你打電話。”
她諦視著他黑色的眼睛,那里面仿佛點綴著夜空里最亮的星,再開口時語調(diào)都輕了幾分:“你會不會很忙,我可以給你發(fā)微信嗎?”
“當然可以。”就算她不給他發(fā),他也會給她發(fā)的。
“那你明天一到那邊就先給我發(fā)個短信。”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毛一揚,特別好看:“好,都聽你的。”
舒秦回到宿舍,盛一南在書桌那邊查文獻,耳朵上戴著耳機。
她把他給的那片鑰匙小心地收到自己的鑰匙包里。
然后坐到電腦前,插上u盤,本來是想看醫(yī)院內(nèi)網(wǎng)有什么新聞,結(jié)果第一眼就看見“醫(yī)院科研科組織臨床專家去往x市進行學(xué)術(shù)交流”的新聞。
盛一南湊過來:“我們科去了五個,羅主任、陳教授、吳教授、顧教授。禹總是這次的秘書,咦,戚曼居然跟她導(dǎo)師一起去了。”
舒秦盯著戚曼的名字看了一會,很淡定地關(guān)掉頁面,隨后移動鼠標打開u盤里的視頻。
盛一南看書看累了,正打算休息,隨手遞給舒秦一包吃的:“一說到戚曼我就想起這次英語考試,簡直是強手云集啊,怎么樣,舒秦你有信心嗎,目標是前幾名?”
手機進來一條微信,是禹明發(fā)來的,告訴她小區(qū)門禁卡就在鑰匙上面,如果去他家吃晚飯,直接拿著鑰匙就可以進小區(qū)。
舒秦心里飲了蜜一般甜,回完信息,翻開攤在桌上的病歷,隨口回答盛一南:“第一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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