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落。”
聽到何杰的聲音,季落連忙放下手里的活,外出迎客,笑容明媚:“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了?”
“哎呀,累慘了,終于能休息了。”
這段時間收公糧,糧站的人都累得夠嗆,何杰明顯的消瘦了些,將提過來的橘子遞給她,“我今天中午要來你這蹭頓飯吃。”
“說什么蹭飯啊,隨時過來就好,也不用捎東西來。”
季落笑著邀請他進屋,說著:“我這里做面食,屋里到處都是面粉亂撲,沒你家里干凈舒服,可莫要嫌棄。”
“嫌棄啥啊,糧站里全是灰,比你這亂多了,我一天到晚都在撲灰。”
何杰跟著進屋,見李嬌嬌在卷花卷,笑問:“李大美,今天又不用上班啊?”
“我已經把工作處理掉了。”
“嗯?工作處理了?”何杰還不知道這事。
“前天處理掉的,拿了兩百塊補償金。”
季落給他搬了條凳子來,泡了一杯茶,拿了些在市里買的糖果干果來招待他,還拿了一節(jié)甘蔗給他啃。
何杰早就知道瓷器廠瀕臨倒閉了,見她將這半死不活的工作處理掉了,朝她豎起大拇指,“李大美,你做了個英明決定。”
“你也認為我這決定很對?”
李嬌嬌家里有很多長輩不認同,昨天她外婆家長輩都來問了,一個個都不贊同,不過她已經處理完了,說再多都沒用。
“當然對啊,現在及時處理掉,至少能多拿到點賠償。”
何杰搬著凳子坐到她旁邊,跟她們說著:“我上次跟你說過,我哥廠里情況跟瓷器廠差不多,上周廠內部直接宣布倒閉,所有員工只拿到兩個月工資補償。”
“一群人在廠里不停鬧,可鬧有個屁用,廠領導全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個破爛攤子在那,廠里的東西也不要了,隨他們搬。”
李嬌嬌微訝,忙問:“你哥好像是個中層小干部吧,那他有沒有多拿點賠償?”
“多個屁,他只知道在窩里橫,在外邊就當縮頭烏龜,該拿的不拿,連條多余的板凳都沒搬回來,蠢的要死。”
何杰跟他哥關系很不好,見面就吵架,后來他考入糧站上班后,他哥更是嫉妒得不行,兄弟倆的關系更是緊張得能隨時爆炸。
李嬌嬌知道他家的情況,撇了下嘴:“這下好了,他工作沒了,更有閑工夫找你的茬了。”
“可不是,剛剛還在家里大吵了一架,所以我跑到季落這里來蹭飯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何杰家里的事,季落聽李嬌嬌說過,何家父母固執(zhí)又古板傳統(tǒng),眼睛里只有長子長孫,偏心得過分,完全看不到小兒子何杰的優(yōu)秀,一門心思壓榨他貼補長子。
“搬出來住吧,你工資不低,在外邊租個房住,離他們遠點,你還能過點清凈日子。”季落理解他心情不好。
何杰拉著臉告訴她們:“他惦記上我的工作了。”
“什么?”
李嬌嬌雙眼驚凸,將手中的筷子一砸,聲音分貝飆高:“他們還能再無恥點嗎?自己無能無本事,成天盯著你吸血,現在還惦記你的工作,他怎么那么無恥不要臉啊?”
“我早就習慣了。”
何杰早就被家里傷透了心,很多年前就對他們徹底心寒了。
家里人混賬,但他也不是吃素的,這些年一直跟他們對著干,他也沒怎么吃虧,只是這樣的日子,他真的過得很煩躁了。
“這種父母哥哥別留著過年了,早點一刀兩斷撇清關系。”季落用過來人的口吻建議著。
何杰聽著笑了,笑容里有兩分疲憊,“我今天來就是向你取經的,我得提早做打算,到時候分割時也盡量的少吃虧。”
說到這事,季落確實有些經驗,立即給他提了不少建議。
他們同學三個在說這些事,陳志峰他們在旁邊聽著,難得的感嘆了句:“我們家窮是窮了點,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自家兄弟姐妹也和睦,比起他們三家來說要好多了。”
“季落說的沒錯,真的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于秀竹有些感慨公婆會教育孩子,他們自家人真沒爭搶吵過架,比起城里人來說,家庭條件是差了點,但一家人確實相處得很融洽和睦,互幫互助,日子過得沒那么糟心。
“季落在家嗎?”
外邊突然有人喊,季落立即起身出去,見是郵遞員,禮貌說著:“同志,您好,我是季落。”
“有個市里來的包裹,挺重的。”郵遞員將大包裹卸了下來。
“同志,謝謝。”
季落看了下郵遞單,見挺重的,朝屋里喊話:“陳哥,幫我搬下東西。”
陳志峰系著圍裙出來,搬起東西時還用了不少力氣,問著:“季落,什么東西啊?怎么這么重?”
“是市里被單廠的領導給我郵寄的。”
“被單廠郵寄的?”陳志峰邊走邊說,又接著問了句:“你認識被單廠的人?”
“前些日子去市里,認識了被單廠的徐廠長,我?guī)退麄儺嬃诵┰O計圖稿,他今天應該是給我郵寄了些樣品過來。”
這事她之前沒跟大家說,等包裹放下后,她立即拿剪刀開袋,也喊著:“何杰,你手是干凈的,過來幫我打開這些被單被套,讓我看看我自己設計的樣品。”
“哇!”
何杰跟她一起拉開,只展開一面,其他人就全尖叫了起來。
“季落,好漂亮啊。”李嬌嬌雙眼放光。
這一床被單是粉色的,潔白茉莉花印得清新自然,是年輕小姑娘最愛的風格。
“落姐,好好看哦,比國營商店里賣的好看多了。”
女同志都很喜歡這些漂亮的床上用品,陳志玲激動得很,“落姐,這些哪里有賣啊?價格貴不貴?”
“剛生產出來的樣品,還沒正式上市。我們縣城國營商店和供銷社里的被單,都是這個被單廠供貨,他們有新款上來了,很快就會鋪到這邊來,到時候肯定有買的。”
二十多份產品,徐廠長大氣給她每一款都郵寄了一份,屋里的尖叫聲是一陣高過一陣。
當然,喊得聲音最大的是李嬌嬌和陳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