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冰清今天中午在她這邊吃了頓飽飯,吃得肚子都有點點撐了,吃完飯天又陰下來了,她怕路上會下暴雨,緊趕著就背著簍子回去了。
她到家時,家里已吃過飯了,大家都在屋里歇涼。
季冰清將今天賣菜賺的錢都上交給父母,也立即將調查到的事告訴了他們。
“我就說嘛,我們家最近拜陶蘭母女倆所賜,名聲這么不好,怎么這個節骨眼還有媒婆上門來給你做媒,原來介紹的也是個不好的。”
李淑芬嘆了口氣,拉了下男人,說著:“走吧,去跟你媽說一聲,我們不應這事。”
季家二老本在午休,他們兩口子過來說這事,季老婆子當場從床上蹦起來了,臉色特別難看:“我都已經答應了,老翠姑過兩天就會來接人。”
“媽,我們不同意,您辛苦走一趟,過去回絕了吧。”季二林說著。
“回什么回啊,就我們家現在這種情況,冰清她們有人要就不錯了。”
“人家后生毀容了又怎么了,那張臉又不能當飯吃,人家就一個兒子,父母有工作有房子,還有四個姐姐幫襯,日子不會差到哪里去,冰清嫁過去不說享福,總比嫁給村里的泥腿子強。”
見她這么埋汰自己的親孫女,李淑芬沒忍住嗆聲了,“媽,我家冰清哪哪都比季美妮好,比她強千倍萬倍,長得不比她差,勤快能干,不碎嘴不亂說話,親戚鄰居沒有誰說她不好的。”
“就算現在家里被陶蘭和季美妮母女倆連累得沒了好名聲,也沒有誰說過她半點不好,偏偏你這個當親奶的,就那么不待見她,看不起她。”
“我沒給季家生個兒子,你看不起我就算了,你怎么能那么埋汰看不起親孫女?”
“她好好的姑娘家,外邊那么多健全勤快的小伙子不選,你偏偏要給她選個毀了容的后生,我們到底做了什么缺德的事,竟讓你這么看不起她還羞辱她?”
見一向老實懦弱的兒媳婦都爬到頭上來指責了,季老婆子當場發飆了,抓起床邊的梳子朝她砸了過去。
“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
李淑芬往旁邊挪動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梳子,梗著脖子道:“媽,我們已經分家了,女兒的婚事,我們夫妻倆自己做主。今天我們過來是表明態度,老翠姑說的這樁媒,我們不同意,冰清不會跟著去相看。”
說完,拽著季二林走人。
夫妻倆轉身,見季大林夫妻倆和侄兒侄女都在外邊,李淑芬沒說什么,兩口子大步走回去了。
出了大哥家這扇門,李淑芬感覺積壓在心里十多年的憋屈散了不少,身體莫名的輕松了,連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后面季老婆子在屋里高聲怒罵,不停罵他們都是白眼狼,還把三個孫女貶得一無是處。
她嗓門大,隔壁季冰清她們都聽得一清二楚,姐妹三人聽著都紅了雙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淑芬剛才的反抗給了她們勇氣,季冰清突然大步沖了過來。
她站在爺奶門口,平時偏軟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尖銳了,“是,我們都是賤蹄子,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季美妮才是你的心肝寶貝。你既然這么喜歡她,你去抱著這個野種私生子過日子啊,你別在家里不停指使吆喝我們干活啊。”
“你罵得沒有錯,你就是瞎了眼,你的眼里只有野種,只有私生子,三叔活該戴綠帽子,是你幫他把綠帽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你看不起我們,厭惡我們。我跟你說實話,我也討厭你,厭惡你,恨不得跟落姐一樣,跟你斷絕關系永不來往。”
“我們不需要你疼,我們有爸媽。我們爸媽會疼我們,以后他們老了,我們三姐妹會孝順贍養他們,我們家不要靠任何人。”
季冰清這是第一次反抗,第一次跟季老婆子這種態度說話,說完她自己也哭了,跑回去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
季玉潔和季盼盼也一樣,姐妹倆都憤恨的瞪著季老婆子,齊齊吼著:“我們也討厭你,恨你。”
“滾,滾,全給我滾。”
季老婆子在屋里咆哮,將柜子上的東西全給砸了。
“滾就滾,你以為我稀罕來啊。”
季玉潔脾氣是三姐妹中最大的,也是季老婆子最不喜歡的,她早就看爺奶很不滿了,只不過她爸媽總壓制教導她不要沖動亂說話。
今天爸媽反抗了,連一向性子最溫和的姐姐都反抗了,她就不壓著性子了。
“盼盼,走。”季玉潔拉著小妹直接走人。
季二林全程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媳婦女兒反抗,在她們回了自家這邊后,將與大哥家中間的隔欄門給拉上了。
李淑芬和季冰清母女倆在房間里哭,季二林坐在門口小板凳上抽煙,吞云吐霧中,一臉愁苦。
“爸,以后我跟盼盼多去山里找野菜,多幫你們種地,多去河里撈魚蝦,讓姐姐拿去縣城賣。我們會努力想法子多賺錢的,以后我們去別的地方建新房子,不住在這里天天聽他們罵人。”
季二林聽著嘆了口氣,三個女兒其實都很乖巧孝順,她們也很勤快貼心,可在農村里沒有兒子,總會被人嘲笑看不起。
鄉里鄉親碎嘴嘲笑,他們夫妻倆聽著倒還沒覺得什么,可最讓他們心寒難受的是自家人貶低,尤其是老娘,她每次張嘴兇罵他們,就是拿這事來羞辱人。
他也知道李淑芬心里苦,可自己沒本事,只能埋頭多干活,盡量讓三個女兒多吃口飯。
等屋里的哭聲小了后,季二林的煙也抽完了,對小女兒說著:“盼盼,你去喊你媽出來,我跟她說點事。”
李淑芬很快出來了,雙眼紅腫著,季冰清跟在她身后。
“淑芬,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剛剛二女兒勸說時,季二林就有了想法。
上次分家,他們家只分到兩間房,他們夫妻倆住一間,三個女兒的房間小得可憐,勉強放一張床和一個柜子,季落以前在家住的雜屋分給了他們家,也是用來做了倉房放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