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認真的看著他舉著拳頭要給自己討公道的樣子,臉上笑瞇瞇的,不時的點頭附和,也不阻止。
牧輕舟在后面悄悄的跟著,本來還有些擔心的,看見花落很快就恢復了平和的狀態,說說笑笑的也不像勉強,也放心了不少。
跟在后面的剛才迎出來的女人,好奇的打量著牧輕舟,但是在牧輕舟轉過來的前一秒又會快速的移開視線,牧輕舟也知道自己的冷臉不太招人有親近感,暗自思忖著,今天要是把云柏帶出來,氣氛是不是會活躍不少?
正可惜著,前面的花落跟齊靖不知道說了什么,然后兩個人就從剛才親親熱熱的好朋友,變成了,齊靖生氣,花落在哄的狀態。
齊靖很生氣,扭著頭不肯看花落,細看的話,眼圈都有點紅了。
換成花落繞著他不停的說好話,扯著袖子哄人。
后面一個圓臉阿姨打趣著,
“蘭姨,你看看這倆人,不見面老惦記,一見面就跟冤家似的,才多大一會兒,又吵起來了?!?/p>
蘭姨笑呵呵的,
“吵不起來,小靖鬧脾氣,小七讓著他呢,吵不起來的。”
“唉,小七本來是最小的一個,都是大家伙寵著她的,齊靖這小子最是,什么都依著她。
自從出那事之后,她就不肯再過來了,現在可好,她都成大人了,我這心里頭,總感覺不舒服?!?/p>
蘭姨下意識的看了眼牧輕舟,又壓低了聲音,
“當年的事,她一直都內疚著呢,齊媽媽那道坎,她做了多少宿的噩夢,聞憬他們費了多大的勁,才讓她緩過來,好幾次,大半夜的,人都是在齊媽媽墳前發現的,那段時間,她是存了死心的,要是沒看住,人就跟著過去了,”
“那時候我剛來沒多長時間,也知道那齊媽媽是真拿她當自己孩子疼的,感冒發燒的,齊媽媽整宿整宿的抱著不睡覺,”
蘭姨臉上的笑意都維持不住了,還是忍不住的嘆氣,
“是啊,她跟齊媽媽,也算是互相依靠,齊媽媽那時候也是家里剛出事,丈夫孩子都沒了,要不是有她,齊媽媽也不一定能堅持住那么長時間,”
“不是還有小靖嗎?”
“你們來得晚不知道,小靖,不是齊媽媽的親生孩子,那是她丈夫弟弟的孩子,也是機緣巧合才落在她的名下,齊媽媽自己的孩子,前些年就沒有了,也是因為高燒。
也是差不多的時間,小七就被抱回山上,這些孩子都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妹妹,但是那時候他們小啊,聞憬最大,但是她還要上學,找工作,有空就往山上跑,回來就抱著孩子不撒手。
道長是個能攬事還不會看孩子的,一來二去的,這齊媽媽就看到了,兩個可憐人啊。
齊媽媽過來了之后,聞憬他們出去才放心,齊媽媽是真把她當自己孩子啊,生怕她疼了哭了的,這孩子跟她也親,剛學話的時候,就管她叫媽媽。
后來齊靖來了,齊媽媽干活后面就帶著兩個小尾巴。
那時候齊靖大呀,帶著小七漫山的跑,他采藥,就教她認識藥材,干什么都讓著小七,小七惹禍他挨打,也嘿嘿笑,說妹妹沒有錯,說說自己沒帶好妹妹。
現在啊,倒是反過來了,小七什么都讓著他?!?/p>
蘭姨的聲音里帶著點哽咽,
“這孩子,還是把這事都怪在自己身上了啊?!?/p>
圓臉阿姨趕緊低聲勸,
“哎呦喂,蘭姨,你就別哭了,一會兒孩子看見,又該難受了。
孩子舍不得齊媽媽,難受自責,這是孩子仁義,人家惦記著這邊,又是送東西又是送錢,這大夫也一茬茬的找,這做的就不錯啦。
再說,小七都回來了,小哥倆感情好,這你更應該高興??!
咱就說實話,就算小靖一直這樣,有小七在這,就他們的感情,她能不管嗎?
你就說你是不是也能放心?”
“我知道,”
蘭姨哽咽,
“就是知道,我才更難受,這孩子,是在贖罪啊,她才那么大,還是個孩子啊。”
“好了好了好了,蘭姨,人家今天能回來,肯定是想通了,這是好事啊,你不是天天惦記呢嗎?
你可別這樣了,讓孩子看見,指不定又該胡思亂想了?!?/p>
“不能不能不能,”
但是手忙腳亂的抹抹臉,
“你說得對,這是好事,我高興,以前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不能讓孩子看出來。”
“對對對,這樣才對嘛,對了,蘭姨,后面這個,就是跟小七結婚的人么?怎么冷著一張臉?小七那么愛鬧,這樣的,能過到一起去嗎?”
蘭姨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回手拍了拍她,
“別胡說,小七好不容易回來,咱們多做點好吃的,”
“啊,對對對,趕緊的,我去幫忙?!?/p>
兩個人匆匆離開。
后面的牧輕舟臉色變幻著,她們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是架不住牧輕舟這耳力,從頭到尾都聽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有些五味雜陳,他查不到的那些資料,這就是了吧?
只是,上次上山她說了那么多,卻是一絲都沒有透露,他還真的以為,在那些師兄師姐的愛護下,她的童年真的像她說的那么美好呢。
著實是讓他意外,這小小的人兒,這是,經歷了多少痛苦啊?
前面的齊靖被花落扯著往后走,直直的就朝著牧輕舟過來了,到了面前才停下來給他介紹,
“你看你看,這個就是你妹夫,是不是很好看?”
牧輕舟是典型的娃娃臉,對著花落又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了起來,自然這疏離感就拉近了不少。
齊靖現在是小兒心智,看人看臉,牧輕舟這張臉,還是很給力的,上下打量一圈,跟花落說悄悄話,
“這人是哪兒來的,這么好看,為什么跟你結婚?”
牧輕舟剛要打招呼,微張的嘴也愣了一下,這話,是夸他的吧?
是吧?
花落剛還笑著,頓時就氣鼓鼓了,
“你什么意思?他比我好看是嗎?”
齊靖現在只有五六歲孩子的心智,心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但是情商不低,花落這明顯的冷臉子,他自然也看得出來,急的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不是,你好看,你最好看?!?/p>
“真的?那你剛才還說他好看?”
齊靖眼珠子轉了轉,往花落身邊靠了靠,對面的人雖然好看,但是遠近親疏在這擺著呢,小七是自己人,他不能讓小七不高興,
“你好看,他也好看,但是,但是,”
花落故意冷著臉,
“但是什么?你這不還是嫌棄我不如他好看嗎?”
“不是不是,好看的男人靠不住?!?/p>
語出驚人。
花落和牧輕舟都愣了一下。
花落忍俊不禁,牧輕舟無奈,這么多年,這還是頭一次因為這張臉被人嫌棄呢。
“哥,你聽誰說的好看的男人靠不住?”
齊靖眼神清澈,說出的話卻是把軟刀子,
“小白臉,小白臉都不是好人,”
牧...小白臉...三爺,被一竿子打翻的這一船人給牽連了,讓牧三爺瞬間心都碎了,不能跟齊靖計較,只能委屈巴巴的看著花落。
花落眼角都還帶著濕意,忍著再次爆笑的沖動,給齊靖介紹,
“哥,這是你妹夫,他對我好,真的?!?/p>
齊靖懵懂的來回看看,
“他不是小白臉?”
花落忍著笑,
“不是,”
“哦,那好吧,不是小白臉為什么長那么好看?”
牧輕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又放柔了聲音,
“我長的好看?”
齊靖毫不猶豫的點頭,
“好看!但是,不能當小白臉,要疼小七,不然我揍你。”
該說不說的,齊靖智力退化,但是體力訓練可是一直都沒有放棄,甚至為了他的安全,這邊還都格外的注重他的腿腳功夫訓練,這幾年下來,進步可真不是一點半點,要是動起手來,還是很厲害的,這一舉拳頭,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塊就這么展現在牧輕舟面前,對武力值不高的牧三爺來說,威脅還是不小的。
不過,牧三爺這會兒脾氣特別好,軟聲軟氣又很鄭重的答應著,
“我會疼她的,讓她天天開心,帶她吃好吃的,帶她玩,好不好?”
齊靖眼睛一亮,
“真的嗎?你說話算話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嗬,還挺警惕!
牧輕舟沒有敷衍,還伸出手指頭,跟他拉勾,
“這樣,我們就算是達成共識了,我說話算話,你可以相信我。”
到大拇指蓋章的時候,齊靖反倒有些不確定了,回頭去看花落,
“小七,他說他是好人?!?/p>
牧輕舟,我可沒這么說!
蓋了章,齊靖好像也放心了一些,對穆輕舟也有了笑臉,
“吃飯,蘭姨做好吃的啦,小七喜歡吃?!?/p>
吃了飯,康泰和威廉兩個也終于想起來正事,給齊靖扎了一針,讓他睡著。
因為齊靖的身體,這邊的儀器之類的都是齊全,甚至還都是比較尖端的。
不過,檢查一圈下來,康泰還是搖搖頭,花落有點失望,但是失望的次數太多了,倒也沒有多大的感觸,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通了,
“沒事,沒事,你們再想辦法,”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現在我心里有了一些頭緒,但是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先別著急,先給他好好調理,我回去再翻翻資料和案例,我再練練手,下次,下次過來,應該就能手術了?!?/p>
山窮水盡,柳暗花明,說的就是現在。
花落這心啊,從谷底悠蕩到半空,還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下次就能手術?你,不是安慰我吧?”
轉頭又看威廉,
“真的?”
威廉也能聽懂一些,康泰又給解釋了一下,他也跟著點頭。
花落現在的心情,就在半空飄著,別人肯定,她這心才緩緩的落下來,不過這大起大落的,這整個人也虛脫了,踉蹌著差點摔了,后面的牧輕舟趕緊上前兩步,將人撈起來,
“別著急別著急,不是說了希望很大嗎?那是好事,你應該高興啊,你想想,到時候手術之后,他就跟正常人一樣了,以后也能娶妻生子,你不想看到這一天嗎?”
緩了半天,花落幾乎渾身都被汗浸透了,看康泰把檢查工具都收拾起來,才回過神來,慢慢的扶著男人的手臂坐起來,扯了扯嘴角,
“沒事,我是被這好消息嚇的,十多年了,冷不丁的說有希望,太突然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牧輕舟輕輕的拍著她,慢慢的安撫著,
“放心放心,不急啊,有希望就是好事,是不是?
有時間咱們就多過來看看他,等咱們回那邊,也可以帶著他過去散散心,幫他調理調理身體,這方面你也是個專家了,到時候手術的時候,成功的幾率也大一些,是不是?”
把兩個人送去機場,回去的路上,花落還一陣陣的發呆,哭哭笑笑的,牧輕舟看的出來,這個事對她的影響確實不小,也沒有打擾她,繞城好幾圈,看著她累了,這才轉回老宅。
心上的石頭搬走了,花落整個人都輕松了,下車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根本就收不住。
只是一進門,對上客廳的幾個人,瞬間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們怎么在這兒?”
牧輕舟落后一步進來,也沉下臉色,
“花董,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讓你這么匆忙的,連帖子和預約都沒有的,就這么親自上門?”
是的,客廳里坐著的正是花家人。
不過,倒是還沒有蠢到份兒,來的只有花青雄,燕雪薇,花紫櫻,這三個在花家能說上話的人,看見花落又是跟牧輕舟一起進來,花紫櫻眼神閃爍著,心里某個不確定的想法,越來越更加不敢相信,但是又覺得可能是真的。
花青雄點頭哈腰,
“三爺,這個,前幾天的事情我們也有耳聞,聽說三少爺不慎被牽連,我們,看在眼里,擠在心里,尤其是紫櫻,跟三少爺相處多年,這幾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昨天也是因為著急,在醫院口不擇言,擾了三少爺的清靜,我們這是特意上門道歉的。”
道歉?
花落跟牧輕舟對視一眼,還沒說什么,就感覺一陣風靠近,然后,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她自己都懵了,扶著發木的腦袋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