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招娣只有一個女兒，年紀比陳念這一批孩子都要大一些，恰好趕在了高考停止之前大學畢業，在軍區醫院當醫生。
張招娣因為這個，最近這十年簡直是容光煥發，看起來都比從前年輕了。
聽著春姨話音里數落現在大院這些孩子的意思，張招娣也跟著點頭：“是不乖。好日子過著，吃飽喝足了就想著這些事兒。哪里像我們從前那個時候，日子苦著呢，還有什么精力去欺負一個小姑娘？他們也好意思！”
正是因為這兩人的三觀差不多，哪怕張招娣是個大嘴巴，春姨跟她的關系也相處的不錯。
“不過，陳念去參加選拔，能行嗎？”張招娣又把話題拐了過來。
春姨還是不上當，笑著拉住好友的手，說：“走，我今天煲湯。老施的學生上次寄過來的海帶還沒吃完呢，正好你幫著我一起洗，洗海帶可太累了。”
“我問你事兒呢！”張招娣不依不饒，還說：“你要是跟我說，我把你那一大袋海帶都給洗了。”
春姨都氣笑了。
就為了一個八卦，張招娣還要幫她把所有海帶都洗了？
“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反正小念在我這里，我怎么看都好。”春姨這話其實容易讓人誤會。
她說的的確是擺在明面上的支持。
但在別人聽來，倒是更像春姨在偏心陳念。
那么春姨的話就沒什么參考標準了。
春姨家里燉著海帶湯，旁邊還有張招娣吭哧吭哧洗海帶的聲音。
倒是一片安靜祥和。
相比之下，紀家這會兒簡直要炸鍋了。
“我的天啊！我還怎么做人？她瘋了嗎？這么不自愛，偏要往男人堆里扎！”何慧這會兒就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她一聽到陳念要去參加選拔的消息就覺得天旋地轉。
不是關心陳念。
而是覺得陳念這樣有辱斯文，一個女孩子去做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太丟家里的臉了！
何慧喜歡的女兒，那是要像紀蕓這樣，唱歌跳舞，又溫柔。
在文工團也有一份體面工作的女兒。
陳念之前在檔案室工作，倒是勉強符合最后一條。
現在陳念要去參加選拔，試圖轉去作戰部隊。
何慧不僅不覺得這有什么榮耀，反而覺得陳念這就是在抹黑她。
那都是男人們做的事情，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跑去湊什么熱鬧？
“老紀，不行！”何慧看向丈夫紀勇軍：“不能讓她參加。你跟部隊的人打個招呼，不準收她的報名表。要是收了，我們家的臉都要丟光了！”
紀勇軍聽到這話，沒好氣的呵斥：“你胡說八道什么！頭發長見識短！”
盡管紀勇軍心里也不喜歡陳念參加這次的選拔。
但他不是因為陳念這么做了丟臉。
而是覺得陳念現在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
讓紀勇軍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這個女兒，仿佛就是要搞出一點什么事情來，讓人憤怒。
不過，像何慧剛才說的那些話，那是絕對不能傳出去被外人聽見的。
否則，他們說不定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媽！你說這種話，是想被人聽見，然后害死我們嗎？”紀朗瞪著眼，都沒想到何慧在這個時候能說出這種話。
這是在質疑部隊的安全嗎？
部隊可不止陳念一個女兵。
再說，這些年是作戰部隊的女兵減少，而不是一個都沒有。
何慧這話可是把其他人都連累了。
這年頭，能留在作戰部隊的女兵，要么背景驚人，要么就是有真材實料，哪個惹得起？
何慧臉色一白，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說錯了話，立刻捂著嘴坐在旁邊。
“不過，倒是有一句話沒錯。”紀勇軍點著煙，微垂著眼睛，對紀瀾說：“不能讓她再這么鬧下去了。我們家已經成了大院里的笑話。你通知她回來，就說家里要跟她做正式切割，她不會拒絕的。”
紀瀾剛準備點頭，聽到后面的話，有點愣住。
雖然他還在憤怒陳念的不聽話。
可真讓這個妹妹離開家里，紀瀾覺得這樣也不好。
加上紀瀾這幾日都在家，路過樓梯下面的那個房間的時候，心里總有些不好受。
那畢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但家里對陳念，確實算不得有多好。
也難怪陳念會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徹底斷絕關系？爸，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紀瀾下意識反對。
倒是對面的何慧撇了撇嘴，嫌棄的說：“怎么不能？這件事情不是她自己先提出來的？我們只是滿足她！不孝女！”
“閉嘴。”紀勇軍瞪著何慧。
這會兒他也有些受不了何慧的短視和刻薄了。
紀勇軍甚至覺得，就是何慧這個當媽的沒有做好，沒有端平一碗水，這才讓陳念離家出走，對家里還產生了那么重的怨念和恨意。
如果不是兒子們還在旁邊，紀勇軍肯定不會給何慧留面子。
“只是讓她回來的幌子。我這些天已經看好了。你們團三連不是有個叫賀東升的？” 紀勇軍瞇著眼，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個賀東升家里底子雖然差了點，但人不錯。我打聽過了，這次選拔其實大家心里都有數，賀東升大概率會被選上。到時候他在京城只有我們這一門親戚，好好培養，以后也會是你們兄弟幾個的助力。”
別看紀瀾在家一副大哥鐵面無私的樣子。
其實在部隊里算得上外向好交友。
因此紀勇軍一說，紀瀾腦海里就冒出來一張國字臉。
賀東升長得一般，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紀勇軍口中賀東升的“家里底子雖然差了點”，那“一點”可不是真的一點。
紀瀾聽說過，賀東升家里有十二個兄弟，都是他媽生下來的。賀東升排在老十。
全家都在農村種地。
家里人多，其實這也不算太差的條件。
要是能好好種地，要填飽肚子不算太難。
可最要命的是，賀東升家里有五個病人，父親殘疾，母親的身體也不怎么好。
五個病號分別是賀東升的大姐、二哥、三姐、五哥、六姐。
這五個人都是早些年饑荒的時候，為了給家里留糧食，生生餓出來的毛病。
還影響到了婚姻，到現在都是大齡單身。
賀東升作為當時的得利者，不可能不管這幾個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