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房間里的昏黃燈光還亮著,空氣飄著股舊舊的味道。
黎薇的指尖剛從高中時的照片上挪開,目光無意間掃過靠墻的木架,落在了角落一支黑色鋼筆上。
那鋼筆款式老舊,筆帽上刻著個小小的“獎”字,筆身因為常年使用,磨出了溫潤的包漿,她絕不會看錯,這是爸爸的鋼筆。
黎薇的呼吸猛地頓住,腳步不由自主地挪過去,指尖輕輕握住筆身,熟悉的重量和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讓她眼眶瞬間發熱。
她轉頭看向還在收拾木箱的厲鄞川,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厲鄞川,這支鋼筆,你哪來的?”
厲鄞川聞言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支鋼筆,眉頭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憶。
他走過來接過鋼筆,指尖摩挲著筆帽上的刻字,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記不太清了。”
他的語氣帶著失憶后的茫然。
“沈伯父說,當年他在大山里找到我的時候,這支筆就揣在我貼身的口袋里。我一直以為,是當初送我出大山的那對夫婦落下的,就隨手放在這兒了。”
送他出大山的夫婦?
黎薇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腦海里瞬間閃過小時候的畫面。
那是她上幼兒園第一次滑板比賽得獎,學校給的獎品就是這支鋼筆。
她記得爸爸總在書房里寫文件,鋼筆用壞了好幾支,就把這支筆鄭重地送給了爸爸,還奶聲奶氣地說:“爸爸用我的獎品,工作肯定更厲害”。
從那以后,這支筆就成了爸爸的常用物,幾乎從不離身。
可厲鄞川說,這支筆是在他身上發現的。
黎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清楚記得,父母去世前一周,曾說要去鄰市的山區一段時間,也就是那次出門,他們在返程的路上遭遇了車禍。
難道,父母當年去的,就是厲鄞川待過的那座大山?
他們是不是見過厲鄞川?
甚至,就是送厲鄞川出大山的人?
那他們的車禍,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里炸開,讓她指尖發涼。
她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意,聲音帶著點鼻音:“這支筆……可以給我嗎?”
厲鄞川注意到她泛紅的眼眶,還有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里莫名一緊。
他雖然記不起這支筆的來歷,也不明白黎薇為什么對一支舊筆這么在意,但看著她眼底的懇求,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頭:“當然可以,你要是喜歡,拿去吧。”
他把鋼筆輕輕放在她的掌心,指尖無意間碰到她冰涼的手,又補充了一句。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你臉色不太好。”
“沒有。”
黎薇飛快地收斂了情緒,將鋼筆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唯一的線索。
“就是突然看到熟悉的東西,有點感慨。時間不早了,安安該醒了,我們回去吧。”
厲鄞川看著她刻意避開的眼神,沒再多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順手關上了房間的燈,跟著她往外走。
走廊里的夜燈依舊柔和,可黎薇的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掌心的鋼筆像是帶著溫度,又像是帶著寒意,讓她心亂如麻。
回到客房時,安安還在熟睡,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穩的夢。
黎薇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將鋼筆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手包里,又幫安安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直到看著女兒均勻的呼吸,心里的慌亂才稍稍平復了些。
厲鄞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輕聲說:“要是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黎薇轉頭看他,走廊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線條柔和。
她知道厲鄞川是好意,可此刻心里的疑團,她還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我知道了。”
厲鄞川沒再多說,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安安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雨聲。
黎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從手包里拿出那支鋼筆,借著床頭的暖黃燈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筆身。
她還記得,父母出發去山區的前一天晚上,還在飯桌上說,這次要去的一個地方簽了保密協議,不能帶小薇。
無數個問題在黎薇的腦海里盤旋,讓她頭疼欲裂。她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姜伯父”的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沒有按下通話鍵。
如果她現在問起當年的事,會不會打草驚蛇?萬一父母的車禍真的和她認識的人有關,又該怎么辦?
黎薇深深吸了口氣,將手機放回包里,重新握緊了鋼筆。
她知道,這件事不能急,她需要慢慢查清楚。
但她心里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父母的去世,或許和厲鄞川有著她從未想過的聯系。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黎薇看著熟睡的安安,指尖輕輕拂過女兒的臉頰,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不管當年發生了什么,她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她將鋼筆重新放回手包,掖好拉鏈,房間里的暖光依舊柔和,可她的心里,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同一時間,溫凝初的別墅車庫里,一輛黑色的舊轎車正安靜地停在角落。
助理將一件黑色風衣遞給溫凝初,臉色帶著擔憂:“溫姐,港市碼頭那邊的倉庫我已經查過了,很偏僻,周圍都是廢棄的集裝箱,不太安全。真的不用多帶幾個人嗎?”
溫凝初接過風衣穿上,拉鏈拉到下巴,遮住了臉上的冷意。她看了眼車庫里的另一輛黑色SUV,里面坐著四個穿著黑衣的男人,都是她花高價雇來的打手。“不用。”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按計劃來,我進去和杰森交易,你們在倉庫外的集裝箱后面等著,只要他拿到錢和項鏈,就動手。記住,做得干凈點,別留下痕跡。”
“明白。”助理點頭,又遞過來一個微型定位器。
“這個您帶在身上,我們能隨時知道您的位置。”
溫凝初接過定位器,塞進風衣內袋,目光掃過車庫里的現金箱。
五百萬現金已經分裝在兩個黑色背包里,就放在副駕駛座上。她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汽車,車燈刺破深夜的黑暗,朝著高速路口的方向駛去。
后視鏡里,那輛SUV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溫凝初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沒有絲毫猶豫。
杰森手里握著她的把柄,只要他活著一天,她就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