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連蟬鳴都歇了。秦陌坐在靜室里,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虛劃著,像是在推演什么。八荒鎮世鼎的虛影在識海中緩緩旋轉,將周圍數里內的氣息波動,映照得秋毫畢現。
幾道晦澀的氣息,如同暗夜里的毒蛇,正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帶著血腥味。
林婉清推門進來,裙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們來了。”她聲音很輕,手已按在了劍柄上,劍鞘與劍格摩擦,發出極細微的“錚”鳴。
“嗯。”秦陌睜開眼,眸子里沒有半點波瀾。他站起身,從儲物袋里取出幾面顏色暗淡、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陣旗,看似隨意地拋灑在院落四周。“布置得倉促了些,擋不住太久,夠用就行。”
他話音剛落——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別院上空驟然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將內外徹底隔絕。空間變得粘稠,仿佛陷入泥沼。
“鎖空大陣!好大的手筆!”林婉清瞳孔微縮。
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墻而入,落地無聲。為首一人,是個穿著灰色麻衣的老者,眼皮耷拉著,看上去毫不起眼,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靈壓,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靈海境后期!皇室客卿!
他身后,跟著三名眼神死寂、氣息同樣達到靈海境中期的黑衣死士,再后面,是數十名動作矯健、手持利刃的開元境精銳。
“秦陌,”麻衣老者抬起眼皮,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嗜血的光,“殿下請你上路。”
沒有任何廢話,他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出。一股凝練到極致的真元罡風,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秦陌面門!所過之處,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秦陌不閃不避,《太古真龍體》的心法瞬間運轉到極致,皮膚下隱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他低喝一聲,同樣一拳轟出!沒有花哨的光芒,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發出爆鳴!
“轟!”
拳掌交擊,氣浪炸開!院中的石桌石凳瞬間被掀飛,撞在墻壁上變得粉碎。秦陌身形晃了晃,腳下地面龜裂,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那麻衣老者也“蹬蹬蹬”連退三步,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滿是驚愕。
與此同時,三名死士和那些精銳同時動了,刀光劍影,如同潑水般向秦陌和林婉清罩下!
林婉清長劍出鞘,劍身清亮如秋水,【絕情劍道】施展開來,劍光冰冷徹骨,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她身法飄忽,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攔下了大半攻擊。劍鋒劃過一名死士的胳膊,帶起一溜血花,那死士卻恍若未覺,攻擊依舊凌厲。
混戰中,一名開元境精銳悄無聲息地繞到秦陌側后方,手中淬毒的短劍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后心!
“小心!”林婉清余光瞥見,想也不想,側身便擋。
“噗嗤!”
短劍沒能完全避開,劃過了她的肩頭。素色的衣衫瞬間被染紅了一小片。
秦陌回頭,正好看到她眉頭微蹙,卻咬緊下唇一聲不吭,反手一劍將那偷襲者逼退的畫面。他眼神驟然一冷,那一直維持的淡然,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冰寒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你們……找死!”
他不再保留,《幽冥煉神錄》運轉,一股無形無質的神識沖擊,如同尖錐,狠狠刺向那麻衣老者的識海!老者身形猛地一滯,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硬。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秦陌體內元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結合了肉身氣血與神識之力,施展出他憑借八荒鎮世鼎推演至大成的《流星裂影訣》最終殺招——【寂滅星爆】!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顆燃燒的流星,速度快到極致,拳頭前方,空間都微微扭曲,帶著一股湮滅一切的氣息,瞬間轟至老者胸前!
老者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老者慘叫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院墻之上,墻體轟然塌陷半邊!
首領重創,剩余的人頓時陣腳大亂。
秦陌與林婉清背靠著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背后傳來的體溫。他伸手,快速在她肩頭傷口周圍的穴道上點了幾下,暫時止住了血。“撐住。”
林婉清“嗯”了一聲,握劍的手更穩了。
接下來的戰斗,變成了一面倒的清理。失去主心骨的敵人,在配合默契的秦陌二人面前,不堪一擊。
片刻之后,院落里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彌漫的血腥氣。
秦陌走到那倒在磚石瓦礫中,只剩一口氣的麻衣老者面前。
老者艱難地睜著眼,怨毒地盯著他:“二……皇子……不會……”
“他自身難保。”秦陌冷漠地打斷,并指如劍,一點金芒在指尖閃現,洞穿了其眉心。
塵埃落定。
回到勉強還算完好的靜室,秦陌找出金瘡藥。林婉清安靜地坐著,任由他解開她肩頭染血的衣衫。傷口不深,但皮肉翻卷,看著嚇人。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劃過她完好的肌膚,帶著微涼的觸感。
“下次,不必如此。”他低著頭,仔細上藥,聲音有些發悶。
林婉清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擰起的眉頭,忽然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覆在他正在動作的手背上。
秦陌動作一頓。
她看著他,那雙總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冰霜盡融。“你的路,”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愿同行。”
秦陌沉默了片刻,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那溫暖而真實的觸感,驅散了今夜所有的殺伐與冰冷。他抬起頭,目光與她交匯,無比堅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