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和剛剛判若兩樹的樹苗子，眾人竟一時間忘了自己身處絕境，俱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阿樹還是阿樹。
可……已然不是他們熟知的那個阿樹了！
唯有黑風。
看到此刻沒了慫浪賤，只剩下勇猛的樹苗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回來了……”
“大圣的劍……回來了……”
蜉游真人瞇了瞇眼睛。
一抬手，便要將樹苗子的存在從這片天地中徹底抹去！
“老祖……”
也在此時，蜉靈來到了他身后，猶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氣道：“您此行收獲很多，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蜉游真人動作一頓，也不回頭，溫言道：“自家老祖面前，說話怎么吞吞吐吐的？”
“不如……放了他！”
蜉靈一咬牙，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他。
指的自然便是梅運。
惡劣，沒素質，粗俗……這就是一千年來，梅運留給她的印象。
可……
偏偏是這個腦子缺了根弦的梅運，偏偏是這個讓她洗衣做飯，把她當傭人使喚的粗鄙男人，當年在最危急的時候，也不曾放棄過她，在顧寒要取她性命的時候，替她說話。
而原本。
她最初的目的，是想害這個男人的，這個男人也很清楚這一點。
對梅運。
她的感情很復雜，有厭惡，有感激，有一絲絲的小傾慕……可她唯獨不想讓梅運死！
“呵呵……”
蜉游真人笑了起來，笑得和煦無比。
可……
蜉靈卻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的取死之道，又多了一條。
“老矮子！”
也在此時，樹苗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把我大哥……還給我嫂子！！！”
轟！
轟！
……
每說一句話，它身上便多出一聲爆響，氣勢不斷攀升之下，它一頭小綠葉迎風飄動，竟意外地有幾分勇猛！
“老夫曾聞。”
“蘇云初入大混沌界時，的確用劍。”
蜉游真人瞥了它一眼，淡笑道：“可縱然如此，他的劍靈，也不該是你這等腌臜妖物，否則傳了出去，不是貽笑大方？”
“老東西！”
樹苗子勃然大怒：“本尊，斬了你！”
大量沉寂的記憶不斷復蘇，和現世的記憶混雜在了一起，它的腦子混亂一片，隱隱有些分不清過去未來，現實虛幻，可……唯有對蜉游真人的殺機，貫穿始終！
“三！”
“二！”
“……一！”
忍耐到達極限的同時，蜉游真人再次抬手。
同一時間。
樹苗子猛地伸出一根小樹枝，探向深空，沉聲喝道：“劍！來！！！”
蜉游真人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愕然。
“劍在何處？”
他看著樹苗子，調笑道：“為何老夫未曾見……恩？”
話說一半。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不知何時，樹苗子的身側出現了一把劍，一把帶著劍鞘，有些斑駁，有些滄桑的劍！
可……
沒人敢小看這把劍！
包括蜉游真人在內，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把劍是從哪里來的，何時出現的，仿佛它從一開始就在阿樹身邊一樣！
“老小子。”
冷不丁的，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自那柄長劍內響起：“從上面到下面，讓老子追了那么遠，你倒是有點本事！”
什么！
蜉游真人瞳孔一縮！
這聲音他并不陌生，赫然便是劍七！
“你……你怎么可能……”
“你以為你很聰明？”
劍七語氣微嘲：“要不是老子想順道過來看看大侄子，你以為你真有機會跑到下面來？”
聞言。
蜉游真人面色一白，從開始到現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相較于他。
黑風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意，結結巴巴道：“三……三……”
“三個屁！”
劍七笑罵了一句，劍柄一轉，落在了阿樹身前。
“讓你出一次風頭！”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阿樹下意識握住了劍柄。
長劍微微震動，劍未出鞘，蜉游真人眉心突然出現了一抹淡淡的劍痕！
“本樹心善。”
“你留個遺言！”
阿樹的記憶越發錯亂，自稱也跟著變來變去。
只用了萬分之一個瞬間。
蜉游真人便判斷出了當前的局勢，也想到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話。
“殺了老夫。”
“你們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相反……”
從始至終，他都不看阿樹一眼，只是盯著長劍，認真道：“若你們收回這一劍，你們會得到一個最堅定的盟友！”
“老矮子。”
樹苗子喃喃道：“下次跟本尊說話的時候，要直視本樹……”
蜉游真人眼睛又是一瞇！
“有何區別？”
“因為……”
樹苗子想了想，認真道：“目中無人，是取死之道啊！”
蜉游真人愕然！
沒等他再開口，一聲劍鳴忽起，眾人的眼前也隨之出現了一道劍光，籠罩了玄天劍宗，籠罩了廣袤天地，籠罩了十方天宇！
在場的人九成九都是劍修。
可如今……卻沒人能理解這一劍，甚至于根本意識不到這一劍到底有多強！
當然。
也根本沒人注意到，白光之中，隱隱多出了一只鳥形生物！
唯有棠棠。
怔怔地看著這一劍，疑惑的眼神里偶爾閃過一絲明悟，似乎稍稍能看懂這一劍的威勢。
良久之后。
劍光漸漸散去，蜉游真人早已消失不見，像是從來都沒出現過一樣，而同樣消失的，還有阿樹手里的那把劍。
可……
多了一個人。
一個中年模樣，蓄著短發，滿身邋遢，氣質有些頹廢的中年男子。
自然便是劍七。
相比和顧寒告別時，他的身形已是虛淡到了極致，像是隨時要消失一樣。
他卻完全不在乎。
反正這具分身的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存不存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見樹苗子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摸了摸對方滿頭的小樹葉……一個不小心用力太過，又把阿樹摸成了禿子。
他假裝無事發生，笑著問道：“想起來了嗎？”
轟！
樹苗子宛如大夢初醒，身形一震，一縷不朽之威不斷蔓延而來，徹底晉升不朽境！
“想起來了……”
它緩緩抬頭，早已是淚流滿面。
“我全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