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行不行不行！
絕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
沈多田仿佛變成一頭困獸，在自己偌大的院子里，來回兜著圈子，嘴里喃喃自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可是，不吃虧，又能怎么辦呢？
人家是官啊！
士農工商的排序，當然不是平白無故的。
雖然沈多田做生意賺了許多錢，尤其是大明建國之后，他瞅準時機，憑借自己的能力和眼光，讓財富又翻了好幾番，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若是官府真的與他為難，那么他姓沈的，連個屁都不算！
一萬多兩銀子……
一萬多兩銀子！
沈多田的心尖都在滴血，他的確有不少錢，說實話這一萬多兩就算真的白扔了，倒也不至于讓鼎鼎大名的沈老爺重新返貧，甚至餓死。
但同樣地，沒人知道他為了賺取這些財富，花費了多少心血，很多時候都是用命拼出來的！
讓我白白損失一萬兩？
不可能！
當官的惹不起，不過那些窮老百姓么……哼哼！
沈多田很快就想到了唯一的解決辦法。
把這該死的大明國債，想辦法，賣給老百姓！
趁著那些窮人泥腿子，根本沒有信息渠道，更不可能知道堂堂大明戶部已經成了一個空殼子，只要把故事編好，多騙幾個百姓，那就能挽回自己的損失。
至于最后無法兌付的問題……當然不能找我呀！
大明國債可不是我沈某人發布的，要找你們找朝廷去！
嘿嘿！連我都不敢找朝廷的麻煩，那些泥腿子更是只能捏鼻子認了。
就這么辦！
同樣的事情，在幾乎同一時間，發生在大明的許多角落。
其實這批大明國債，數量很少！
以藤毅為首的那些朝廷高官，持有的國債數量，加起來也就不到二十萬兩，就算再加上后來也聽到風聲，急匆匆地處理手中國債的大人們，最多也就二十萬多點。
畢竟，這大明國債當初是為了造船而發行的，總發行量也就是三十萬兩，還陸續兌付了大概五萬，外面的存量頂天了就二十五萬兩而已。
這二十五萬兩銀子，落在一個人身上，那叫天塌了，就算分散在二十多個大人身上，也是一筆相當不菲的數目。
不過，當它分散到整個大明天下，其實激起的浪花，絕不起眼。
假設按照一個人認購二十兩這樣的數字計算，那么這場貌似席卷全國的騙局，其實說起來，也就牽涉到一萬人而已。
而大明有多少人？
根據戶部最近的戶籍統計，大明現在的人口，已經往一億的關口邁進！
為了避免麻煩，減少紛爭，很多人都選擇離京城遠遠的，找個能關聯上的富戶，編個故事，把大明國債賣給他們，而那些富戶后來紛紛回過神來之后，又連忙行動起來，把大明國債化整為零，風險都交給了那些貪圖高額利息的老百姓。
這番操作，說起來復雜，但其實……也挺簡單的。
比如說，陜西布政司，漢中府，鳳縣。
雖然陜西西安乃是著名的古都，但在大明洪武年間，這個鳳縣無疑是天高皇帝遠的偏僻地界。
當地有個財主，叫張金寶。
張財主很不幸，因為早年間曾經結交過某位朝中的大人，這次被選中，成為大明國債消爛賬的人選之一。
那位大人，一直都是張財主跟人吹牛逼炫耀時的談資，結果吹了半輩子牛逼，現在人家一家伙把所有的費用全都收了回去！
張財主傻眼了。
他躲在家里，誰也不見，捧著那張六千兩面額的大明國債，翻來覆去地看，怎么也不敢相信，大明戶部竟然會沒錢兌付了？
但是，消息應該是真的。
他雖然沒去京城，但已經派了好些人，到各個地方悄悄打探，得到的結論基本是一致的。
而且，人家行動早的，早就開始動作起來，一邊嚴格保密，一邊趕快找老百姓泥腿子解決掉這大明國債，不能讓這破玩意爛在自己手里。
張金寶雖然反應慢點，但也絕不肯吃了這個六千兩的大虧啊！
于是他迅速行動起來——以秦楓之名！
怎么個以秦楓之名呢？
這還是張金寶聽到那些匯總回來的消息之后，靈機一動想到的靈感。
鳳縣消息比較閉塞，不過既然也是種田的地界，就聽過秦楓的鼎鼎大名，尤其是后來那些遠征倭島，督查科舉，斬首貪官等等事跡，在遠離京城的地方，反而傳得更加神乎其神，秦楓在當地百姓的心目中真如天神一樣，是要頂禮膜拜的。
在張金寶的操作下，很快就有消息開始在鳳縣這個不起眼的小縣里開始蔓延。
“嘿！聽說了么？秦楓秦大人，又創造奇跡了！”
“啊？是什么？這次是殺了哪個貪官，還是又打了哪個賊寇？”
“嘿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說！秦大人幾年前，還是淳化知縣的時候，曾經推行過一個淳化稻谷債，就是讓當地的老百姓把多余吃不完的稻谷，交到縣衙，然后約定幾年之后，會給付利息，能拿到更多的稻谷！”
“啊，還有這好事兒！看看人家！咱們縣太爺怎么就沒有這種好政策……哦，對不起我忘了，咱們好像也沒什么多余的稻谷，自己都還不夠吃呢！唉……”
“咳，你聽我說完啊，奇跡不是這個！”
“啊？還有什么？”
“今年！就在今年！秦大人說，淳化稻谷債收上來的稻谷，被他拿出去投資，然后就賺錢了！結果人家淳化縣，整個淳化縣啊，今年干脆就不納糧了！不納糧！！”
“什么？不可能！你胡咧咧什么！”
“嘁！不信你自己打聽去！說得好像我騙你有稻谷拿一樣！”
“唉，只可惜咱們不是淳化人，不是秦大人治下的子民啊！”
“難道是真的？”
“廢話！懶得跟你說，自己打聽去，不過打聽了也沒有用，咱們縣太爺壓根就沒這個政策，也沒這個賺錢的能力啊……”
一開始，人人不信。
不過，雖然鳳縣和淳化縣相距遙遠，但還是漸漸有人傳來了遙遠的消息。
竟然，是真的！
這下，整個小縣里更加炸了鍋，所有人都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想想秦楓，再看看自家縣衙里坐的那個糊涂蛋，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