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恩對她的觀點不置可否：
“第三個問題是什么？”
秦嵐用筆敲了敲沙發的扶手：
“你對愛情和婚姻有什么看法，就以你現在的理解去說就行了。”
馬恩微微皺了皺眉，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倒是很有難度：
“如果你要問我基于已有信息的看法的話，我覺得愛情就像是兩個高智慧生物相互產生的某種基于浪漫化想象的親密關系，而婚姻可能是浪漫褪去后，夾雜在愛情和親屬間的獨特關系，但說實話我不可能真的懂這些。
“畢竟作為完全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的人，我不可能說出什么見解，或許我以前有過這樣的體驗，但失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的事情我也只能隨便猜了。”
說實話他能說的回答也僅限在“推測”范圍了。
秦嵐點了點頭：
“沒事，你已經說得很好了，每個人對這兩件事都有自己的理解，有點人會覺得后者是前者的墳墓，而有的人會覺得婚姻中的那種關系才是真實的。
“重點不是什么才是真相，而是你看待事物的角度，這點比所有事都更加地能揭露你的本質，比起對不對，你回答的真正要點在于距離。
“你看待這兩件事都保持著距離，我懷疑這很可能是你過去的感受，哪怕你身處愛情和婚姻中，也采取了相似的看待方式。
“好了，問題的首個流程結束了，現在你可以稍微反問我過去的事情，但我希望這次你能將問題集中在自己的亡妻上，這對我們接下來的治療有幫助。
“并且我不會回答你的所有問題，我會看情況對你進行引導，而且現在你需要先稍微放輕松點，想象我們正在某處森林中的隱蔽之地，我們旁邊就是清澈的小池塘，而周圍的所有墻壁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木，將這里外面完全隔絕開來。
“沒有聲音會流出這里，也沒有聲音會溜進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有些輕微的變化，就好像在念誦什么咒文，馬恩也可以想象此刻在秦嵐看來，她很可能是在重復以前對自己用過的催眠技巧，以此來為接下來的工作進行鋪墊。
馬恩先提出了個很籠統的問題：
“通過我的視角，你覺得我的亡妻是怎么樣的人，或者說你覺得我是怎么看待她的，尤其是在拋開那些你的懷疑以后，我想要表達出來的是什么？”
聽到這話的秦嵐也陷入了思索，似乎這對她并不是特別容易回答的問題：
“好問題，她是個怎么樣的人，我以前還沒有這樣審視過她，你這么說反倒是稍微提醒了我，因為你實在是過于獨特了，我可能忽略掉了很重要的事。
“起碼不管是在你還是陳牧師的講述中，那家伙似乎都是完美無缺，我沒聽過你提過她的缺點，但很多時候完美無缺幾乎就等同于病態。
“她不僅有能力，賺錢多，而且相當地愛你。
“說實話可能是因為你作為講述者只會說后半部分。但我從你嘴里聽到的更多是她為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你為了她做了什么。
“說實話，在這個角度看，其實她的內心可能也堆積著某種壓力，或許你們都在為著對方付出，但卻都在承受著超出自己極限的重擔。”
馬恩打斷了她對自己理論的推測，接著問道：
“除此以外呢，你能不能說點細節的？”
秦嵐點了點頭：
“那我就說點細節的吧，嗯，我記得她挺喜歡做飯的，你說過平常家里都是她在做菜，而且她還是那種特別愿意鉆研，并且也很有想法的美食家。
“她不但能輕松地做出相當美味的事物，而且不管是復雜還是簡單的做法都可以輕松地駕馭，并且總是能挖掘出新的菜式。
“據你所說，在這點上作為她的丈夫完全是種享受，你還說自己總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特別厲害的美食家，因為實在是吃過了太多的好東西。
“而你當時也總是抱怨，醫院的飯菜實在是不和你的胃口。”
馬恩眼神微微亮了起來，這個細節對他來說確實是沒想到的，自從他最開始恢復記憶以來，對食物沒有什么特別的講究。
而醫院的飯菜雖然他吃的不多，但也絕對不算是差的，甚至如果以食堂的標準來看的話，應該已經能算是特別出色的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那個死在新世界的亡妻恐怕是真正的頂級廚師了。
“很有意思的事。”馬恩接著問道，“還有什么類似的事情能告訴我嗎？”
秦嵐思考了片刻：
“我們對你亡妻的討論始終保持著些許克制，畢竟她關乎你的病情，所以我肯定不會知道她的多數特點，而且我會提到的也未必是她最重要的地方。
“不過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她很喜歡動物，而且你還特地說她并不是很喜歡養寵物，至少你們的生活中并沒有養過什么活潑的寵物，倒是有養過像是蟲子和魚類的東西，都是些距離生活更遠的動物。
“而她對動物的喜歡更多集中在逛動物園這個行為上，她好像經常會向你提議去動物園看各種動物，雖然你已經不記得了，但當時你也專門說了……
“她不是那種會覺得動物很可愛的類型，在這點你沒有她那么強烈，但也稍微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她只是單純地覺得那些動物很美。
“當時你的原話應該是這么說的‘對她來說動物本身就很美，它們動起來的時候很美，靜靜地呆在那里的時候很美，睡著的時候很美，捕獵的時候很美，活著的時候很美，死后也很美。’
“說實話，我首次聽到這話的時候，還以為你在描繪什么變態殺人魔呢，當當時你的表情也表達了對她的認同，似乎你也秉持著相似的看法。
“要我說，你們還真是有著擅長發現美的眼睛。”
她半開玩笑地問道。
馬恩點了點頭：
“失憶后我倒是沒見過什么動物，但如果有誰覺得能活動，且跟我們截然不同的生命本身很美的話，那倒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