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馬車總算停在了鎮(zhèn)國公府門外。
沈南枝和蕭楚昀回去的時候,大皇子蕭懷珉已經(jīng)到了,這會兒正在沈家給大皇子妃周錦瑄暫住的偏院里。
沈南枝和蕭楚昀也跟了過去。
周錦瑄已經(jīng)起身,只是面色依然不大好,病怏怏的,仿似隨時都能被風(fēng)吹走了似的,但有蕭懷珉在,她的眼角眉梢間都多了幾分溫婉的笑意。
遠(yuǎn)遠(yuǎn)看到沈南枝和蕭楚昀過來,周錦瑄主動迎了過去:“三弟,妹妹,你們可算回來了?!?/p>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被遠(yuǎn)遠(yuǎn)地打發(fā)了出去,四個人關(guān)起門來說話,說的無非是現(xiàn)在京中的局勢,還有接下來朝野的布局和看法。
一開始,沈南枝聽著還覺得沒什么,很正常,可是,怎么聽著聽著,就不太對勁……
剛開始穩(wěn)住朝局,這也沒什么,可是這后面的一系列計劃……蕭懷珉這是要等蕭楚昀回來之后,撂挑子!
念及此,沈南枝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蕭楚昀。
蕭楚昀顯然也有些意外,這跟他在地宮底下跟蕭懷珉交涉的不一樣。
不等他們兩人開口,蕭懷珉和周錦瑄卻雙雙向他們見禮,蕭懷珉手上還拿著一封圣旨呈給他們。
是已經(jīng)加蓋了好了玉璽的傳位詔書!
上面赫然寫著蕭楚昀的名字。
見狀,蕭楚昀微微蹙眉,“大哥這是何意?”
蕭懷珉拱手,滿是歉意道:“三弟,對不住,我要食言了,這個位置我實在坐不得,非三弟莫屬?!?/p>
“我本意并非想要那個位子,是被父皇一路推著,被人架著,不得不走到這一步,我原以為,等給七弟的路鋪好了,我這邊沒有什么利用價值了,我就能攜你皇嫂遠(yuǎn)離朝堂共度余生,昨日你跟我說的那些,我確實深思熟慮過,也許我也可以坐得穩(wěn)那個位置,可是,對你皇嫂來說太過勉強,剛剛過來之后,我也有問過小陸大夫她的身體,比我之前預(yù)料的更不好,她實在不宜操勞了?!?/p>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而我此生早已立誓絕不另娶,后宮這偌大的擔(dān)子再落到她的身上,她根本承受不住,我怕……”
說到這里,蕭懷珉回頭看了一眼周錦瑄,兩人相視一笑,他才又繼續(xù)道:“三弟,你心中也有摯愛,你應(yīng)該能體會我這種感受,我知道,你是為了沈姑娘,可是,你說我們自私也好,自利也罷,沈姑娘有勇有謀,而且身體康健,她絕對比阿瑄更適合母儀天下那個位置。”
蕭楚昀沒吭聲,顯然對他的舉動并不贊同。
畢竟,沈南枝不想被困在宮墻之內(nèi),蕭懷珉此舉無疑是在為難他。
見蕭楚昀不為所動,蕭懷珉又轉(zhuǎn)而看向沈南枝,對沈南枝深深的一拜:“沈姑娘,你跟阿瑄聊得來,想必也是喜歡阿瑄的吧?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瑄在那后宮之中,強撐著病體熬到油盡燈枯?”
沈南枝沒想到會有這么嚴(yán)重。
她很喜歡周錦瑄,自然也不愿意看到那樣的場景。
思及此,沈南枝面露擔(dān)憂地看向周錦瑄。
周錦瑄垂下了眸子,一臉歉意道:“我昨日就想同沈妹妹說的,我原本身體就不好,之前小產(chǎn)之后尚未養(yǎng)回來,昨日又經(jīng)歷了那些,就連小陸姑娘都說我此生恐怕斷了兒女緣分,沈姑娘,別的不說,我既無法生育,又如何能坐上后位?大殿下或許可以坐到那個位置,但他的皇后不可能是我,就算他力排眾議,可為了江山社稷,大殿下必然需要留下子嗣,可是我又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大殿下娶別人……”
聽到這話,沈南枝才反應(yīng)過來,周錦瑄之前那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
可問題是,周錦瑄和蕭懷珉不會有孩子,她和蕭楚昀也不會有子嗣啊!
畢竟蕭楚昀的身體不是……
念及此,沈南枝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蕭楚昀。
對方似乎沒有接收到她的訊息,看向她的眼神里帶著些許茫然。
好吧。
蕭楚昀自己不說,沈南枝這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當(dāng)然也好提。
單說子嗣問題,他們跟蕭懷珉周錦瑄算是半斤八兩吧。
這時候,大皇子蕭懷珉又正了正神色勸道:“沈姑娘,你也看到了,如今沈家聲勢如日中天,再加上你和三弟,自然無人敢冒犯沈家,可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沈姑娘應(yīng)該知道,雖然我和阿瑄必然會善待沈家絕不背棄,但若阿瑄有事,我絕不茍活,而且我們沒有子嗣,到時候朝野動蕩,這皇位又得傳給別人,沈姑娘難道就不擔(dān)心,下一場皇權(quán)更迭,沈家是否會牽連其中嗎?”
言外之意,要想護住沈家,靠他們不行,那至尊的位置,那權(quán)柄地握在他們自己手上。
蕭懷珉都這樣說了,可見是對這皇位抗拒得很。
看到這一幕,沈南枝突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別人爭得你死我活的位置,到了他們四個這里,倒成了燙手的山芋。
大皇子蕭懷珉和周錦瑄都眼巴巴地看著沈南枝。
蕭懷珉誠懇道:“沈姑娘,就當(dāng)我們求你了。”
周錦瑄也低頭:“沈妹妹,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委屈了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迫切地希望沈南枝能應(yīng)下此事。
沈南枝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蕭懷珉的話有道理,她聽進(jìn)去了。
而且,她確實也喜歡周錦瑄這個大嫂,之前在蕭時華那里,生死當(dāng)前,周錦瑄都愿意為了她豁出性命,沈南枝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
不管是為了大局,還是為情誼……沈南枝都有些動搖。
但還是她還是有最有一層顧慮。
沈南枝不由得抬眼看向蕭楚昀。
蕭楚昀握著她的手,當(dāng)著蕭懷珉和周錦瑄的面垂眸微笑道:“娶妻隨妻,你若不愿意,可以不必管他們,他們不敢把你怎么樣。”
話音才落,不等沈南枝開口,一旁的蕭懷珉已經(jīng)不滿地嚷嚷道:“哎!三弟,你這樣可就不厚道了!我是不敢把沈姑娘怎樣,但你們今日要是不答應(yīng),回頭我就將父皇的死訊提前公布出來,到時候,婚期推遲三年,你可別怪我!”
一旦順慶帝駕崩的消息傳出,按照老祖宗的規(guī)矩,哪怕蕭楚昀的婚期臨近,也只能推遲,為順慶帝守孝三年,否則必然要被天下人詬病。
要等守孝三年期滿才能再娶沈南枝,這可算是踩到蕭楚昀的軟肋了。
他清冷的眉峰微蹙,聲音低沉,隱隱帶著威脅道:“大哥?!?/p>
氣氛陡然轉(zhuǎn)冷。
見狀,周錦瑄連忙打圓場:“三弟別惱,你大哥也就是說說而已,他不是那樣不顧大局的人,說到底,都怪我,如果你和沈妹妹實在不愿……我們也不該強人所難?!?/p>
說著,她的臉色都白了幾分,但到底還是扯了扯蕭懷珉的袖子,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蕭懷珉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但到底沒說什么,只是無奈的別過了頭去。
在他們身上看不到半點兒大權(quán)在握的歡喜,相反只有無奈和抗拒。
任誰能想到,那天下至尊之位,到了這里,竟成了他們幾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最后還是沈南枝開口道:“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還沒等她說完,蕭懷珉和周錦瑄眼前一亮。
蕭懷珉當(dāng)即表態(tài):“弟妹無需顧慮任何,但凡我們能做到的,一定竭盡所能!”
約莫是太過興奮,蕭懷珉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開始還是“沈姑娘”,現(xiàn)在連“弟妹”都喚出來了。
沈南枝有些為難道:“我這性子寧折不彎,而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意氣用事,怕是不能勝任……”
還沒等沈南枝說完,蕭懷珉就已經(jīng)接過了話茬:“哪里的話,你這性子最是合適,像你大嫂這樣,我反倒擔(dān)心她會讓自己受委屈,可你不用,且不說你自己就能擺平那些烏煙瘴氣的麻煩,還有我三弟護著你,有沈家撐腰,再不濟,還有我跟你大嫂,怕什么?整個大齊你橫著走都沒人敢說你一個不字?!?/p>
“再說了,你這性子,定然會給大齊皇宮帶來新氣象,為后世樹立好的榜樣標(biāo)桿!”
沈南枝都被他捧得不好意思了,說完,蕭懷珉還不忘轉(zhuǎn)頭對蕭楚昀報以友善的一笑,“你說是吧,三弟?”
他這態(tài)度全然沒有剛剛被蕭楚昀冷眼相待的半點兒不愿。
但蕭楚昀卻淡淡道:“現(xiàn)在也沒人敢欺負(fù)她。”
即使被潑了一盆冷水,蕭懷珉也不惱,他扶著周錦瑄的手,賣慘道:“弟妹,你難道忍心看著你嫂嫂勞心勞力,最后將身體徹底熬垮了?不管是御醫(yī)還是小陸姑娘都說了,她必得靜養(yǎng),再不能操勞,才有望好起來,不然……”
說到最后,蕭懷珉滿眼的憐惜和哀傷做不了假。
沈南枝終于下定了決心。
“好,只要王爺愿意,我沒意見?!?/p>
那兩人雙雙轉(zhuǎn)頭看向蕭楚昀。
沈南枝既然已經(jīng)動了這份心思,蕭楚昀自然不會有意見。
于是,四個人又坐下來,就接下來的計劃又做了一番商討。
最后一致決定,順慶帝還不能“死”,這圣旨也要等禹州塵埃落定,蕭楚昀從北境回來再宣讀。
只是,算起來,這至少得對外隱瞞一月之久,就怕朝堂上人心不穩(wěn)。
沈南枝原本有些擔(dān)心的,但蕭楚昀和蕭懷珉早就考慮到了。
他們用的方法就跟之前蕭楚昀讓替身去禹州時候一樣,蕭楚昀的面具還有一張,可以叫人連夜打磨成順慶帝的模樣,再叫他手下那位善于模仿的暗衛(wèi)偽裝成順慶帝。
再加上本來對外就宣稱順慶帝被火灼傷,心力交瘁之下病重,任何人都不見,就算時間長了朝臣生疑,實在壓不下去了,再讓那替身在眾人面前露露臉,就又能拖延一段時間。
對此,沈南枝也沒什么顧慮的。
倒是蕭楚昀,不忘提醒蕭懷珉:“我不能親自迎娶沈姑娘過門,而且這段時間也我人也不在京都,外面必然有不少不好的傳聞,到時還請大哥照拂一二?!?/p>
聞言,蕭懷珉就差沒有指天發(fā)誓了。
“三弟放心,我和你大嫂一定護弟妹周全!這天上地下,再沒有人比我們倆更希望你和弟妹好好的了!”
他一口一個“弟妹”,終于叫蕭楚昀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們兩人去了一旁的書案,就幾個細(xì)節(jié)問題繼續(xù)商榷。
周錦瑄這邊則拉著沈南枝去了邊上的軟榻說著體己話。
才坐下,周錦瑄就要給沈南枝行大禮。
“沈妹妹……多謝了!”
見狀,沈南枝連忙將她扶住,并打趣道:“周姐姐快莫要折煞我了,你身體不好,若有個好歹來,回頭大殿下肯定找我麻煩?!?/p>
見周錦瑄無奈地笑了,沈南枝才繼續(xù)道:“我也不僅僅是為了周姐姐,大殿下說得有理,我們站在那個位置,將權(quán)勢攥在自己手上,才能更好地護住親友?!?/p>
聽到這話,周錦瑄終于如釋重負(fù)地松了一口氣,她滿眼感激地看向沈南枝:“我之前就怕太勉強你,但不管怎么說,沈妹妹,謝謝……你放心,以后我和大殿下也不會撒手不管,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我們一定竭盡全力幫襯,絕無怨言,也絕無二心?!?/p>
就如剛剛蕭懷珉所言,這天上地下,再也沒有誰比他們更盼著這兩人好了。
沈南枝拉著她的手,扶她坐下,并笑道:“那就有勞周姐姐了?!?/p>
周錦瑄亦笑道:“再過幾日,你就該改口叫大嫂了,不過說起來,也不知道你還缺些什么,我今日草擬了一份添妝,你看看。”
說著,周錦瑄就要起身去書架上拿。
雖然在討論事情,但注意力從未離開過這邊的蕭懷珉見狀,甚至都沒等周錦瑄站起來,就一個箭步上前,將那書架上的冊子拿了過來,并遞給沈南枝。
周錦瑄有些難為情的瞪了蕭懷珉一眼,蕭懷珉微微一笑,渾然不在意,轉(zhuǎn)頭又繼續(xù)跟蕭楚昀討論政務(wù)了。
周錦瑄拉著沈南枝的手,有些難為情道:“讓沈妹妹見笑了。”
沈南枝笑道:“哪里的話,周姐姐和大殿下的感情真好,羨煞旁人?!?/p>
話音才落,周錦瑄尚未開口,不遠(yuǎn)處剛拿起筆墨正準(zhǔn)備寫東西的蕭楚昀手腕一頓。
一滴墨跡就這樣落在紙上,并迅速暈染開來。
蕭楚昀抬眼看向沈南枝,那一瞬,他眸中帶著一抹比那墨痕還要濃郁的委屈。
沈南枝本來只是隨口那么一說,說完之后,冷不丁的對上蕭楚昀的眸子,沈南枝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她連忙改口道:“當(dāng)然,我和王爺?shù)母星橐彩菢O好的,哪里用得著羨慕旁人?!?/p>
這一幕看在蕭懷珉和周錦瑄的眼里,兩人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