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盡歡干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該不該承認。
但是李悅言已經(jīng)認準了她的身份。
于是乎，小姑娘拉著徐盡歡一起，“我祖母早就想見一見你了，你快跟我來。”
李悅言便拉著徐盡歡去見了熙和大長公主。
徐盡歡以為她即將見到的景象是，在一眾京師高門貴婦里在雕梁畫棟的花廳里說說笑笑，而熙和大長公主端坐上首，貴不可言，高不可攀。
可未曾想到，李悅言帶她來的地方很安靜。
是一處幽靜的院子。
不像是有很多人在的樣子。
徐盡歡有點遲疑。
李悅言似乎感覺到徐盡歡的緊張，轉(zhuǎn)過頭來對她說：“姐姐，別害怕，我祖母人很好的！”
李悅言笑容很甜，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乖巧可愛。
徐盡歡心里舒緩幾分。
門口守著的侍衛(wèi)見到李悅言以后，立刻便恭敬行禮，未曾阻攔。
李悅言拉著徐盡歡興沖沖地走進了院子，還沒有進屋，便大聲喊著：“祖母，祖母，你看我?guī)дl來了？”
徐盡歡跟在李悅言身后，一進屋便看見一個頭發(fā)烏黑，披散在背后，且身背挺拔的婦人，背對她們正在挑選衣裳。
婦人極其認真和投入，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們一眼，頭也不回地沖李悅言擺手，“言言吶，你來得正好！快過來，幫祖母挑挑衣服。”
李悅言哈哈笑著說：“祖母，我就知道，您遲遲不出現(xiàn)，肯定又是睡過頭了，還在換衣裳呢！”
說是熙和大長公主辦的宴會，但是今日待客的，的確是大長公主的兩個兒媳。
徐盡歡還以為大長公主是不喜歡喧鬧，懶得接待這些夫人小姐們，所以才會晚一些再出來。
未曾想，竟然是睡過頭了，這么個離譜的原因。
徐盡歡眼角抽了抽。
這大長公主似乎……有點兒過于松弛和年輕了啊。
***
徐盡歡悄悄打量著這個滿頭烏發(fā)、挺拔纖細的身影，聽說大長公主年近花甲，可是看著背影，一點兒也不像是年近花甲的夫人。
倒像是位年輕的夫人。
李悅言笑嘻嘻問：“祖母你怎么不問我?guī)Я苏l來？”
熙和大長公主一拍腦袋，“我就說我忘了什么，年紀大了這記性越發(fā)不好了……”
說著，她便放下了手里兩件衣裳，轉(zhuǎn)過身來。
徐盡歡終于得見這位大長公主的尊容，她臉上生了些皺紋，尤其是眼角的皺紋很密，像是綻開的花，但是愈發(fā)顯得和藹可親。
徐盡歡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神微微一變。
徐盡歡心中一緊。
應(yīng)當是自己如今這個樣子太過失禮，冒犯到大長公主了。
她立刻賠禮道歉，說：“臣女對花生過敏，不巧昨夜誤食了含有花生的點心，今早便發(fā)現(xiàn)生了一臉的紅疹。”
“因是早先應(yīng)便了殿下送來的帖子，臣女不敢貿(mào)然反悔，所以這才以輕紗覆面來參加宴會了，恐有失禮數(shù)，還望殿下贖罪。”
徐盡歡只是想讓大長公主嫌棄自己，從而退掉和太子的婚事，但她可不想把命留在大長公主府，所以說話態(tài)度該軟還是要軟的。
徐盡歡本以為她這個樣子來參宴，大長公主約莫會對她心生厭惡。
豈料，大長公主語氣不無驚訝地說：“你也花生過敏？”
“啊？”徐盡歡愣了一下。
也？也是什么意思，還有誰跟她一樣，也有這個毛病嗎？
李悅言笑著說：“真巧啊！我祖母對花生過敏，沒想到姐姐你也是這樣。”
徐盡歡不無驚訝。
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遇到和她一樣有這個毛病的人。
李悅言認真地看著她，說：“姐姐，你和我祖母一樣可憐。”
徐盡歡：“？”
徐盡歡心中一緊。
李悅言此話，是不是對大長公主有些冒犯啊？
小孩子不懂這些，而且李悅言是大長公主親生孫女，她們是一家人或許不講究這些禮數(shù)，但是徐盡歡不一樣，她是個大人，而且是個外人。
徐盡歡的心隱隱提起來。
若是大長公主生氣，自然肯定會沖她來。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大長公主的臉色，發(fā)現(xiàn)她仍然是慈祥地笑著的，滿眼寵愛地看著李悅言。臉上不見一點兒生氣的樣子。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于是，徐盡歡疑惑地看向李悅言，問小姑娘，“為什么？”
李悅言很是遺憾地說：“京師香百里的花生酥和花生乳糕可好吃了，簡直是人間仙品！可惜你和我祖母倆都嘗不了，真是太可憐了。”
徐盡歡的心落“啪——”地砸回去。
她露出一個假面的笑來。
大長公主估計是早就知道李悅言要說的是什么，所以一點兒不生氣反倒是寵溺。就她一個傻子，緊張的心都提起來了。
大長公主看到她時，明顯眼神有變化，因此徐盡歡才有點兒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
***
不過，很快，徐盡歡就知道大長公主的眼神變化是為什么了。
大長公主委婉地問她，她這一身是下人給她搭配的，還是她自己搭配的。
徐盡歡立刻說這是她自己搭配的，每一根簪子都是她自己選的，她非常滿意自己這一身，一再強調(diào)自己很喜歡，覺得很好看。
但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說，大長公主看她的眼神便越發(fā)憐愛了。
徐盡歡：“？？？”
不對啊，在她的計劃中，大長公主不應(yīng)該對她如此上不得臺面的裝扮，感到嫌棄與厭惡嗎？
誰能告訴她，大長公主眼中，這快要溢出來的憐愛是怎么回事？
李悅言看著徐盡歡的眼睛是亮亮的。
甚至在徐盡歡表達自己對今日裝束的喜歡之時，小姑娘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露出很贊同的表情。
徐盡歡真是看不懂了。
她覺得這眼神不太對勁。
果然——
很快，李悅言眼睛亮晶晶地笑著對她說：“姐姐，我也覺得，你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
她一臉真誠贊美的樣子。
徐盡歡如遭雷擊，問她：“你真的這樣覺得？”
很快，又怕大長公主看出自己是裝的，徐盡歡立刻扭轉(zhuǎn)了神情和語氣，佯裝激動地說：“我真是太高興了，你能贊同我的審美！”
“不過，你覺得我哪里最好看？”徐盡歡真的費解，但是仍然在面上表現(xiàn)出了開心和激動的樣子。
李悅言立刻回答：“顏色最好看！”
“你看看，紅的、綠的、藍的、白的、黑的、銀的……姐姐你身上有好多種顏色呢！這么多顏色在一起，真是太好看啦！”
說著，她低頭看看自己，很遺憾地說：“你看，我今天身上穿的就沒有那么多種顏色，母親不讓我今天穿我喜歡的衣裳。”
徐盡歡微笑。
她明白了，小姑娘雖然聰明，但是還屬于穿衣服是調(diào)色盤審美階段，就喜歡顏色多的，花花綠綠的，就比如徐盡歡今天這種。
徐盡歡甚至懷疑，剛剛李悅言出手幫她趕走蕭寶珠，也有她今天這身打扮的功勞。
她甚至想明白了大長公主眼中的憐愛是從哪里來的？
是不是因為李悅言的審美如此，所以她老人家對她愛屋及烏了？
不過，很快，徐盡歡發(fā)現(xiàn)，不是她想的這樣，或許是不僅僅是她想到的這個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