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皇后來，皇上還有些詫異。
“身子大好了？”
分明前幾日頭風還沒痊愈呢，又入冬了，皇上還以為皇后不會來了，好在敏妃安排宴席座次時，倒沒把皇后給忽視過去。
“好多了。”
皇后溫柔且又得體地笑了笑，視線掃過安陵容與甄嬛，說道：“多虧了兩位妹妹為本宮引薦衛太醫呢。”
“衛太醫醫術不錯，臣妾頭風也好了許多?！?/p>
皇上滿意點頭，難得也對皇后和顏悅色些，道：“好些了，就先坐下吧。藥有用，就繼續吃著?！?/p>
“是?！?/p>
皇后頷首，遲疑片刻，落座后，猶豫道：“衛太醫好是好，但如今柔妃的月份漸漸也大了，加之惠嬪也快生產?！?/p>
“溫、衛二位太醫照顧熹妃、柔妃和惠嬪三人難免吃力些。臣妾想，既是臣妾身子已經無礙，就不必麻煩衛太醫每日在跟前伺候了?！?/p>
……
皇上默了默，想起什么。
衛臨說，他總是勤勉地去景仁宮，只是每回并不能及時見到皇后，想來皇后頭風時不時發作，故而精神短些，無暇顧及他。
這是客氣話。
皇上不傻，多少知道些，現在再看皇后勉力推辭的模樣，唇角的笑容不免淡了幾分，只道：“行?！?/p>
“是?！被屎蟊砬橐粍C，看出皇上已有些許不悅來，便不好再說什么了。
好在，雖有皇后“掃興”，但敏妃今日的宴席安排還是很不錯的，幾番歌舞下來，皇上也看得開心。
宴過三旬。
席間，瑾妤帶著一群孩子排演的舞獅小歌舞令皇上十分滿意，瑾妤活潑鬧騰，總也是能想出這些新鮮的法子來哄皇上高興。
“瑾妤，來，坐到朕的身邊來！”
皇上對著腦袋上戴著個虎頭帽的瑾妤招招手，又看向安陵容，問道：“這個鬼點子難不成是你出的？”
“這哪兒能呢？”
安陵容莞爾一笑，瞧著瑾妤就道：“這丫頭鬼點子可多了呢。前幾日為了翻好跟頭，險些把皇上前些時候賞賜的琺瑯花瓶都給砸了?！?/p>
“皇阿瑪……”
瑾妤一時有些赧然。
到底很快是大姑娘了呢，還這么蹦蹦跳跳的，她怕皇阿瑪覺得她不成體統！
“哈哈！”
皇上卻是開懷一笑，抱著瑾妤放在腿上，抹了抹瑾妤的鼻尖，便道：“咱們瑾妤當真是能文能武?！?/p>
“正好，等你再大一些了，朕親自教你騎射！”
“好呀，多謝皇阿瑪！”瑾妤高高興興應了，她向來聰慧，讀書寫字都學得很快，對此倒也不苦惱，就是騎射么……
她聽四哥弘歷提過一些，很是感興趣呢，現在皇上開口說愿意親自教她，她當然愿意了
她想，騎射其實比做刺繡有意思些，她好動，做刺繡總不那么能沉得下性子來，更何況額娘做的刺繡那樣好看，她怎么都趕不上。
與其自己白折騰，還不如撒撒嬌叫額娘做些好看的給她呢！
“皇上！”
看到瑾妤如此討皇上喜歡，敏妃便有些不服氣了，瞧了一眼珍璃，珍璃也上前對著皇上乖乖巧巧行了一禮，念了一段新年的賀詞。
“珍璃對皇上也是一片孝心呢，皇上萬萬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敏妃言笑晏晏。
皇上無奈，只得對敏妃道：“朕已經破格加封珍璃為和碩和睦公主了，這一點，就連瑾妤都比不上呢?！?/p>
敏妃聞言，并不滿意，撅嘴瞧著皇上，嫵媚與嬌嗔的姿態令得皇上只能對她更加縱容些，只好道：“罷了罷了?！?/p>
“朕答應你就是，明年開春瑾妤和雪魄要去上書房讀書。等珍璃滿了五歲，也和她的兩位姐姐一樣就是?！?/p>
說到這兒，皇上又特別顧念起朧月來，看向敬妃，道：“朧月也是?！?/p>
敬妃受寵若驚。
這些日子，蕓常在和安陵容、沈眉莊有喜，甄嬛誕下雙胞胎，加之韻常在的驚鴻舞又令皇上流連忘返，一時宮中得寵妃嬪不少，皇上倒是少去她那兒了。
朧月還時常念叨皇阿瑪呢。
“臣妾多謝皇上?！?/p>
敬妃落落大方謝禮，誰知還沒來得及坐下，皇后忽然問道：“說來，當初熹貴妃懷著身子時，說是教敬妃暫且幫忙撫養著朧月直至生產。”
“怎的如今熹貴妃都出了月子這么久了，朧月卻還在敬妃你那兒養著呢？”
皇后撇撇嘴，略有幾分嚴厲地訓斥道：“也不是本宮說敬妃你。到底熹貴妃乃是朧月生母，你也該懂事一些了?！?/p>
霎時間，還未來得及坐下的敬妃臉色變得蒼白如紙，躊躇地看著皇后，有些不知該說什么。
甄嬛這陣子忙于照顧雙生子，確實是沒跟她提過朧月的事情，她索性也就得過且過，偶爾帶著朧月過去看看甄嬛罷了。
每一次她都提心吊膽，弄得去永壽宮之前，內心都要掙扎許久。
現在皇后舊事重提……
敬妃覺得，她很多余，站在這兒，像個小丑。
安陵容心頭也緊了緊，這種事，她也只能委婉勸甄嬛兩句，也是不知現在甄嬛到底和敬妃商量得如何了。
“皇后娘娘。”
甄嬛察言觀色，立時站了起來，又對皇上服了服身，朗聲道：“說來，這件事還是臣妾疏忽了呢?！?/p>
“臣妾早與敬妃姐姐商議好了，朧月就交由她撫養。臣妾膝下三個孩子，兩個又是才出生的，實在是無暇顧及朧月了。”
“與其接過來弄得永壽宮里亂糟糟的，還不如讓敬妃姐姐繼續照料她。如此，對于這幾個孩子來說，才是最好的。”
“皇上，您說是不是？”
皇上其實沒意見。
敬妃懂禮儀知進退，將朧月養得極好，他本就沒什么不滿意的地方，提出讓朧月回到生母身邊，不過也是顧念甄嬛或許會思念女兒的一份心罷了。
甄嬛都這么說……
“嬛嬛，你喜歡就好?！?/p>
皇上頷首答應，敬妃喜出望外，愣愣地看著甄嬛，一時之間都忘記了反應。
她們何曾商量好這件事?。?/p>
都是甄嬛顧念她的面子和心情罷了。
心中五味雜陳，敬妃歡喜得都快要哭了，安陵容看在眼里，忙道：“敬妃姐姐也是，這么大的事情，還瞞著呢。”
“叫皇后娘娘白白憂心這么久，該罰！”
安陵容的一聲呼喚，令敬妃回過神來，同時，話中“皇后”二字，也令敬妃抿了抿唇，笑容變得冷了許多。
罪魁禍首，該是皇后！
“是臣妾不好。”
敬妃嘴角的冷意一閃而過，端起面前的酒盞一口就給喝了下去，辛辣的酒味刺激著喉嚨，反倒是令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以感激的眼神看一眼安陵容和甄嬛，這才坐下。
朧月就陪在敬妃身側。
她還小，有些事不懂，只看著敬妃臉頰和眼眶有些微微泛紅，就對身邊的宮女吩咐道：“母妃飲了酒?！?/p>
“去，熬一碗醒酒湯來，待會兒回宮后我要陪著母妃喝的。”
這話，深深地觸動了敬妃，她幾乎是鼻子一酸，險些都在人前落淚了，好歹是忍住，只將朧月攏入懷中，摸了摸朧月柔軟的頭發。
她在心里暗暗發誓。
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守護朧月，也要盡力報答甄嬛對她的這一份恩情。
不遠處。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皇后暗暗咬了咬牙，她實在是沒想到，甄嬛在這件事上，竟然能如此有魄力！
“皇后娘娘。”
剪秋看著皇后險些拿不住手里的茶盞，從旁便安慰道：“當年她能舍得下兩個女兒離宮，可見是個心狠的?！?/p>
“今日能做出這種事，也不足為奇了，咱們不必放在心上。還是……按照先前的計劃，繼續行事？”
好在剪秋冷靜。
皇后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盞，擠出一個賢德的微笑來，就對剪秋道：“去吧，將蕓常在給叫過來。”
話音才落。
一直留心于歌舞的皇上忽然拍手叫好，只見場中央，韻常在不知何時已是換了一身輕薄的歌姬服飾。
她手里握著一枝紅梅，正在學著從前趙飛燕的模樣，跳掌上舞。
韻常在體型纖瘦，身量更是嬌小，跳舞時如弱柳扶風，加之手中小心翼翼拿著皇上最為鐘愛的紅梅，皇上已是看得如癡如醉。
一舞終了，皇上尚未回過神來，敏妃已是說道：“今年冬日里，宮中倚梅園的紅梅開得正好呢?！?/p>
“前幾日臣妾與怡人路過時瞧見了，她便想借著紅梅再為皇上獻上一支舞呢，皇上以為如何？”
皇上回過神來，看向敏妃，頭一句話卻不是回答敏妃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今年倚梅園里的紅梅開得極好么？蘊蓉，你已經去看過了？”
“是。”
敏妃頷首，笑著道：“寒風凜冽，唯獨紅梅那樣嬌艷，臣妾很是喜歡呢，故而駐足許久，與怡人一起看的?！?/p>
皇上格外滿意。
他覺得，敏妃品味果真不錯，純元最喜歡的也是紅梅，敏妃也這般喜歡，十分合他的心意。
至于韻常在的那一支舞么……
皇上重新看著場中手里握著紅梅施施然向他行禮的韻常在，雖覺模樣并不相似，但這紅梅，還有那輕盈的舞姿……
純元其實是不曾跳過掌上舞的。
但韻常在，他很滿意。
“怡人的舞蹈確實很好，朕十分欣喜。蘇培盛，傳旨，著冊封韻常在索綽羅氏，為貴人吧！”
韻貴人粲然一笑，立馬服身道：“臣妾多謝皇上！”
“恭喜妹妹了?！?/p>
敏妃同樣十分大方地道了一聲賀喜，仿佛是耀武揚威似的，往皇后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蕓常在有孕又如何？
到底出身卑賤，而韻貴人入宮還不過短短兩三月呢，就已經從常在成為貴人了，這一份恩寵，只怕是蕓常在溜須拍馬，也趕不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