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婉初連忙抓緊明初冰涼的手，試圖把她的情緒穩住。
“六姐姐別怕，我在這里，你慢慢說。什么小廝？”
明初淚眼婆娑，滿臉通紅：“...那個小廝不知為何...從甬道里突然撲出來，直接把我撲倒在地。他...他要脫我的衣服...”
明初說了兩句，便再也說不下去，披頭散發，抱著被子嗚嗚哭起來。
婉初雖有疑問，可見明初這個模樣，也再沒法問出口。
婉初也知道，越是這種事情，就越需要把心中痛苦發泄出來。
與其讓明初像剛才那樣渾渾噩噩，不如讓她大哭一場。
自己只要默默陪伴就好。
正想著，明初的門開了。明初此刻正敏感脆弱，聽見動靜，嚇得躲進被子里。
婉初急著去安慰明初，頭也不回對來人道：“誰叫你們進來的，出去！”
“小九兒。”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婉初一回頭，吃了一驚，忙站起來，盈盈走向前，福身一拜，滿臉恭敬：“父親。”
大老爺站在明初的房外已有多時了，屋里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
明初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深閨女郎，見到這架勢，嚇傻了也是正常的。
讓他頗有些意外的是，眼前這個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九女兒。
大老爺這才第一次認真打量起婉初來。
氣質清冷，容貌非凡。遇事冷靜沉著不說，最關鍵的是，婉初懂得維護家族的利益。
‘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這句話深得大老爺的認可。
大老爺想起嫡母也說過這樣的話，有些明白為何嫡母會對這個新入府的小九高看一眼了。
大老爺心中滿意，臉上卻沒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捋了捋胡子，道：“嗯。你回你屋里去。為父要與你六姐姐說些話。”
大老爺發了話，婉初不敢再做停留，規規矩矩的向大老爺行了禮，退出門去，又將門輕輕的掩上。
大老爺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這樣的女兒，進退有度。若是按嫡母所想，家族要有人入宮去，那婉初，確實是個好人選。
這么一想，大老爺再看向披頭散發，哭哭啼啼的明初，恨鐵不成鋼的道：“哭什么哭？！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還有臉哭？！”
聲音不大，可仍傳出門外。婉初身形一頓，按下心中疑惑，默默回了自己房中。
剛進屋，茯苓和香杏忙迎上來，一個個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小姐，您可回來了。今天怎么了，婆子們來咱們屋都來了三次。咱們是不是有麻煩了？”香杏急急問道。
婉初坐下，拍了拍香杏的手，安慰道：“咱們沒事。”
婉初沖明初的屋子給了一個眼神，輕聲說：“出事的不是我。”
茯苓聽了這話，臉上絲毫沒有意外。
小姐去看堂會了，卻派了香杏回來，叫自己找人盯著明初。原本她是有些不理解的，誰知道卻瞧見了那一幕，茯苓頓時深深佩服起小姐來。
小姐似乎擁有一雙洞察秋毫的眼睛，任何細微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果然，小姐很快問起了自己。
“堂會時，我讓你去看著點明初，可發現了什么嘛？”
茯苓立刻坐下，有些崇敬的說道：“小姐，您真是神了！”
“六小姐回屋以后，就一直沒從正門出來。偏偏有婆子瞧見六小姐換了件衣裳，帶著一個食盒從后門走了。”
婉初點點頭。她本就猜到了明初會在這次和張家的相看里破釜沉舟。明初這么做，倒也不意外。
“她去了前院。她是去見大姐夫的。”婉初肯定的說。
茯苓睜圓了眼睛，佩服道：“小姐這都猜出來了？！”
前院，甬道，那一片住的都是男客。如今府上住著的，只有盛行遠一個外男。
方才大老爺那一聲責罵，正印證了這點。
明初帶著食盒，主動去找的盛行遠。只不過，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卻讓府上的小廝占了便宜。
婉初抿抿嘴，將前后所有的事情都連在一起。
茯苓繼續道：“奴婢一直跟到前院門口，就見到六小姐提著食盒進了大姐夫的院子。奴婢想回來找小姐，還沒走一會兒，就聽見六小姐驚呼著奔了出來。”
“奴婢這才折返回去，卻瞧見一個小廝紅著眼追上六小姐。一把就把六小姐撲倒了。他...他...”
茯苓想起當時那場面，又氣又羞，半天說不出話。婉初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小臉崩的緊緊的。
“我想上前把那小廝趕走，又怕暴露了自己的行蹤，給小姐招惹麻煩。”
“正好老太太的福祿齋就在甬道附近。我轉頭就跑去福祿齋。鴛鴦姐姐最是心善，不會不管的。我爬到樹上，拿石頭砸了老太太的門，這才把鴛鴦姐姐引出來的。”
婉初點點頭，看向茯苓：“這件事兒你做的很好，我要賞你。”
茯苓忙謝過婉初。一旁的香杏百思不得其解道：“那小廝瘋了嗎？難道他是國公府上的小廝？不認識府上的小姐？”
茯苓搖搖頭，臉上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打聽過了，那小廝就是前院最普通的看門小廝。怎么可能會沒見過六小姐？就算不認識，瞧六小姐穿的那套蜀錦的衣裳也能知道這是位主子啊。”
茯苓說的不假。若不是小廝突然發了瘋，那必然有其他原因。
婉初從現有的線索里找不到原因，思索片刻，問道：“你在甬道附近，可見到了什么人？”
茯苓垂著頭思量片刻，最終略帶愧疚的搖了搖頭：“對不起啊小姐，當時奴婢只顧著幫六小姐了。沒有留意到周圍有什么人。”
婉初了然。她也不過是隨口問問。
明初想要去勾引盛行遠，自然會提前安排，把人都打發走，這樣才方便明初行事。
沒有人，明初得手也方便些。可沒有人，出了事兒，誰也救不了明初。
整件事情看上去，就是明初不知檢點，意圖勾引大姐夫。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差點丟了清白。
婉初思考著，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
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那個小廝，才是問題的關鍵。
有時候，從事情經過里想不出東西，不如換個思路，只看這件事兒牽扯了誰，又如了誰的愿。
“明初...小廝...盛行遠...”這幾個名字在婉初的舌尖滾了幾遍，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茯苓，再去打探打探，柳姨娘和她的丫鬟，這陣子有見過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