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行遠走了，這院子里都是大太太和淑寧的人。看見明初臉色煞白的愣在原地，眾人自然不會客氣，紛紛捂著嘴嗤笑起來。
明初再也待不下去，隨便尋了個頭疼的由頭便匆匆告退。
淑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六妹妹是要多穿著衣裳。大冬天的穿這么單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學柳姨娘那一套呢。”
明初身形一頓，差點被門檻絆倒，天青忙扶住明初，兩人不做停留，急急走了。
大太太這才輕笑一聲：“你這孩子，還和以前一樣，嘴巴跟刀子似的。”
又扭頭看向婉初，說道：“你瞧你大姐姐，都二十幾歲的人了，還喜歡和你們玩鬧。”
淑寧吃了一杯酒，臉上微熱，笑道：“還不是見到兩位妹妹高興嘛。”
大太太和淑寧一唱一和，婉初哪還有不明白的，輕聲附和：“大姐姐性子爽朗，婉初見了便覺得十分親切。”
淑寧笑道：“母親和我說九妹妹入府以后，我便想見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能讓母親在信里好生夸贊。如今見了，確實是個美人兒。”
婉初誠惶誠恐的站起身，朝大太太和淑寧一福身：“婉初竟然不知母親如此厚愛，實在惶恐...”
大太太笑著招呼婉初坐下來：“你懂事，又聽話，這樣的好孩子哪個家長不愛呢？別聽你大姐的，她就是看我喜歡你，吃味了而已。”
淑寧同婉初說說笑笑，婉初總是羞澀安靜的聽著，大多數時間，竟是淑寧說話的時候多。
婉初陪著兩人說了一會子話，見淑寧似乎有些醉意，忙告退了。屋里只剩下大太太和淑寧兩人。
大太太瞧淑寧臉發紅，便準備叫醒酒湯來。淑寧擺擺手：“在京城應酬不少，這酒量也練出來了些。母親放心，只是臉紅些而已。”
大太太這才屏退眾人，牽著淑寧回了屋：“今晚你也見到了她們二人，你怎么看？”
淑寧下巴一揚，眼中露出厭惡之色：“小六膽子越發大了。竟然當著我的面和世子眉來眼去。”
大太太沉吟片刻，問道：“那你覺得小九如何？”
淑寧眼波一轉：“美則美矣，可到底是養在府外的，一點氣質也沒有，嘴巴也木訥的很。她這個樣子，以后只能做個玩偶罷了。”
大太太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那你看，小九合不合適？”
淑寧有些詫異：“我以為娘看中的是六丫頭。”
淑寧想起先前母女二人的密談，以為大太太是懼怕大老爺，忙道：“娘，你若是擔心爹爹那不好交差，我去和爹爹說便是。”
大太太忙拉住她：“我說的可不是張家的婚事。”
淑寧面露疑惑：“難道娘您還看中了其他人家？”
見大太太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淑寧頓時反應過來，瞬間被一股濃濃的失望和傷心打擊的垂下頭。
大太太也不忍心見女兒這樣，剛想開口安慰，卻被淑寧打斷：“母親不要說了...”
大太太在有第二次身孕之前，府上只有淑寧一個孩子，又是嫡長女，疼之愛之。淑寧只管大太太叫‘娘親’，甚少如其他女兒一般恭敬的稱‘母親’。
如今一聲‘母親’叫出口，大太太知道，淑寧是被自己傷了心了。
可這話除了自己，還能有誰勸她呢？當娘的也不舍得女兒如此傷心，可長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必須要趕緊下定決心。
“娘知道這話你不愛聽。可如今也只有娘敢和你這么說話了。”
淑寧扭過頭，一臉倔強。
大太太嘆了一聲：“我也是沒辦法。淑寧，咱們大家族成婚，講究的是通兩姓之好。并非什么你儂我儂。”
大太太輕輕拉過淑寧的手，緩緩道：“你看看我們家。你爹爹左一個姨娘又一個通房，可我還穩穩當當的坐著大太太的位置，這是為什么？”
“因為我有你。”
“我有你這個做了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女兒。若是不出意外，你將來便是定國公夫人。”
“可從來沒有哪個國公夫人是膝下無子的。”
“淑寧，這是你的命數，也是你的劫數。你只要跨過去了，將來才是你的好日子。”
淑寧靜靜的看著窗外，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今日你也看到了，六丫頭野心勃勃，九丫頭膽小怯懦。將來若是小九進了府，也能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與其讓你婆婆給塞個注定會和你作對的，不如咱們先把自己人送進去。”
大太太的聲音沉穩平和：“...若是將來，她有了身孕，你便可以將她的孩子抱過來，養在自己膝下。”
“若是生了男孩兒...”大太太頓了頓了，輕飄飄的說：“...那小九就不用留了。”
淑寧猛然回頭，睜圓了眼睛看向大太太。
大太太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整個人祥和的似乎和佛龕上供奉的菩薩沒有兩樣。
可一個人的生死，就這么輕描淡寫的被決定了。
而大太太的表情，好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能容下姨娘們生下孩子，也都只是為你們鋪路而已。”大太太溫和一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淑寧，你心太善了些。”
淑寧半天才緩過神來，顫巍巍的握住了大太太的手：“...娘。若是這次我回去，還是沒有好消息...就讓小九進府吧。”
大太太點點頭，眼中終究露出一絲落寞。
我的兒。為娘十月懷胎生下你，怎么會不希望你一輩子無憂無慮。可這世上對女子就是這么多條條框框...
淑寧沉默片刻，開口道：“娘，兩個妹妹我都見過了。自己親妹妹還沒見到呢。我想去見見。”
大太太點點頭。淑寧一時半會兒回轉不過來也是正常，再在正屋待下去，只怕淑寧心中疙瘩越來越深，還不如去嫻寧屋里松快松快。
“去吧。就是一條，別鬧你妹妹太晚，她這兩日身子不爽快。”
淑寧點點頭，準備要走。大太太又道：“對了。我已經和翠微寺的住持打過招呼了。最快后日一早，咱們就能上山許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