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寧回府之日,姜府上下喜氣洋洋,大太太更是早早就派了仆人出城迎接,自己則在正屋等女兒回來。
大太太等了有一陣子,外面丫鬟通傳:“大姑奶奶回來了。”大太太眼睛一亮,想要站起來,見眾人都在看她,又慢慢坐了回去:“快,快請進(jìn)來!”
厚厚的門簾掀開,一張艷麗動人的臉龐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大太太按捺不住心中激動,忙站起來,幾步走到淑寧面前,一把摟住淑寧,眼淚撲簌簌的直落,嘴里喊著:“我的兒...總算是回來了...”淑寧也忍不住落淚,母女倆抱在一起,共訴傷情。
滿屋的人跟著拭淚,周媽媽在旁勸慰:“如今大姑奶奶回來了,這可是件喜事兒。瞧您,把大姑奶奶也弄哭了。”
大太太難得沒有生氣,反而自責(zé)道:“怪我怪我。讓我瞧瞧我的兒...”
淑寧拭去眼淚,露出一個明媚笑容。大太太仔細(xì)端詳,見她穿戴富貴,體態(tài)豐腴,便知道她在盛家是被錦衣玉食供養(yǎng)著的,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淑寧笑道:“這一路緊趕慢趕的,總算回來了。”
大太太拍拍淑寧的手,臉上的笑容暖暖的:“你這孩子,做什么事兒都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遲幾日回來又能怎的?從京城到冀州,這一路可辛苦了。”
淑寧攬著大太太的胳膊,窩在大太太懷里撒嬌:“這不是幾年沒見娘了嗎?想吃家里做的餃子了。”
大太太刮了一下淑寧的臉:“羞不羞?都嫁人了,還饞的和什么似的。”大太太看向屋里的婆子們,笑著吩咐:“聽見沒?還不快去膳房,吩咐他們趕緊做餃子去。”
淑寧笑著坐起身,喚來身邊的一個婆子:“你去外面,把我?guī)Щ貋淼亩Y物和年貨都卸下來。”
眾人頓時給母女二人指使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很快,屋里人都散去,只留周媽媽一人在外間伺候。
人都走光了,大太太這才問:“方才那婆子面生的很。說起來,我也沒怎么瞧見當(dāng)年陪嫁給你的幾個管事媽媽。怎么,沒有跟著你一起回來嗎?”
淑寧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吞吞吐吐的說:“那幾個管事媽媽去京城陪嫁的莊子上了。這個婆子...是婆婆指過來的。”
大太太嘆了口氣:“那幾個管事媽媽都是辦事牢靠的。怎么你不叫在跟前伺候,反而派遣去了莊子上。還有,你......”
大太太還想說說女兒,淑寧卻很快打斷母親的話:“哎呀娘,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可別念叨我了。”
大太太見女兒這個樣子,又氣又無奈。
淑寧嫁出去五年,本以為能在定國公府站穩(wěn)當(dāng)了,可僅從她身邊人這件小事就能看出,她這個媳婦兒,是妥妥的被定國公夫人拿捏在手掌心里。
偏偏淑寧還不自知,每每在書信里循循善誘,可結(jié)果總是差強人意。
若不是自己家女兒是高嫁,大太太真想好好和定國公夫人說道說道。這做婆婆的,該放權(quán)就放權(quán)。
淑寧看出大太太對婆母的不滿,小聲說道:“娘,您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我成婚五年還沒有身孕,婆母沒有給行遠(yuǎn)塞人,我已經(jīng)覺得很不錯了。管家之權(quán),我也實在不知怎么開口。”
一句話說的大太太泄了氣。
淑寧見母親這樣,心中也不好受。這才打起精神,說起了正事:“說起來,那個外室的女兒進(jìn)府了吧?”
大太太收起心緒,點點頭:“嗯。入府有幾日了。府上排行第九。”
淑寧露出輕視的表情:“若不是實在不愿便宜二房和三房,外室的女兒也配進(jìn)府?”
大太太瞅了一眼淑寧,慢慢的說:“若是你冬至那日回來,我還能再看看那丫頭的性子。你這么早就回來,倒是讓我措手不及。”
大太太喝了一口茶:“我是怕看走了眼。”
淑寧笑起來:“娘看人最準(zhǔn)了。怎么會看錯了呢。”
大太太手一頓,默不作聲。
看人準(zhǔn)嗎?如今她也不敢肯定了。自從出了八小姐姜伊初那件事兒,她瞧底下人總是看了又看,誰也信不過。
若不是那件事兒是大老爺下定了決心,只怕整個姜家,就要看一個庶女的臉色了。
“娘?”淑寧見大太太不做聲,面帶疑惑。
大太太回過神,正色道:“娘對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那么輕易的對一個人下結(jié)論。你怎么就是不記得。”
淑寧面上乖巧,心里卻有些不以為然。大太太哪能看不懂親生女兒的心思,只得在心里重重嘆息一聲。
“說起來,你怎么會想著,從府上選個人嫁去張家?”
見母親提起了正事,淑寧忙道:“原先我也是不懂的,可嫁出去以后才知道,娘家才是一個出嫁女的底氣。”
說著,淑寧眼底露出一絲神傷。大太太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都是從媳婦兒做起來的,誰沒有這么熬過?大太太在掌家之前,也和老太太爭過權(quán),斗過法。如若不然,也不會生生的掉了一個成型的男胎。
若不是這樣,姜老太太也不會避去了別院,拱手將整個管家之權(quán)都交給了自己。
淑寧不知大太太心里所想,還在自顧自的說著:“我想,若是爹爹的官職能進(jìn)一步,我在外面也更有底氣一些。”
“娘你不知道...我們姜家,在冀州可以橫著走。可去了京城在知道,冀州知府,實在算不得什么。京城有句話,說是一個磚頭掉下來,都能砸中六個四品官。”
“我在外面應(yīng)酬,總覺得有些吃力。更何況...”淑寧臉上漸漸露出焦慮之色,“就算婆母不塞人,可也架不住那些想攀高枝的賤皮子癡心妄想。還有些高門的庶女,也想著勾引行遠(yuǎn)。若是真有一個兩個得逞了,納進(jìn)來必然是個貴妾。”
淑寧悲切切的說:“等那個時候,我在國公府,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大太太摟過淑寧,心疼不已:“哎,嫁出去以后,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了。”
淑寧回身看向大太太,眼神急切狠厲:“這事兒我已經(jīng)提前打探過了。那冀雍督撫十分懼內(nèi),偏偏他夫人卻十分喜歡張大公子這個外甥。說來也巧了,他還未有婚配。這種好機會,要趁早下手!”
大太太看看淑寧。半天,開口問道:“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