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與川微微一笑:“陛下早料到娘娘會如此問,交代了奴才暫時先保密,等娘娘進了宮便知道了。”
行吧,還神秘上了。
宋晚寧無奈,不再追問,帶著梨蕊回屋了。
將近半個時辰后,他們的活計才做完。夏與川進來告辭的時候,頭上明顯出了一層汗。
這炎炎夏日的,屬實是不易。
她看著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便命梨蕊給來的人都賞了些碎銀子,又派人將他們好好送出府。
原本以為這之后便沒什么事,只需在家里等著欽天監算好日子,禮部來宣讀封后旨意,再接她進宮便可以了。
然而,接下來一天比一天熱鬧。
最先來的是內務府的人,要替她量體裁衣,準備大典時穿的吉服;然后宮中年長的嬤嬤和女官被送進太子府,事無巨細地教導她禮儀規范。從走路的蓮步輕移、裙擺擺動幅度,到坐姿的優雅端正,站姿的莊嚴肅穆,乃至與人交談時的眼神、表情管理,都力求完美。
這些其實還好,她從小便生活在宮中,知道宮里的規矩,不過多留意些,謹記不可失了體面便罷了。
然而直到禮部官員送來封后大典流程冊子,宋晚寧看著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才知道什么叫頭疼。
“娘娘,欽天監算出下月初八是黃道吉日,還請您在此之前熟悉大典流程,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問下官。”禮部郎中和禮部員外郎二人站在她的房門口,隔著屏風大聲叮囑道。
她兩眼一黑,還得強撐著回答:“知道了,二位大人略坐坐,我再仔細瞧瞧。”
雖賜了座,那兩人還堅持喋喋不休,一刻也不肯停歇。
“封后大典當日辰時,正副使會帶著皇后儀仗及皇后冊寶來太子府,皇后需著吉服,跪聽宣讀冊文,接受冊寶。后乘車從午門入宮,帝后更換禮服到奉先殿謁廟......”
光是聽下來都覺得繁瑣至極,不知道真到了那日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足足核對了一整日的流程,在傍晚時分才將那兩個禮部的人送走,臨走前他們說過兩日還要再來一趟。
宋晚寧強顏歡笑。
前些日子還因為暑熱不思茶飯,最近幾天累得每頓都能吃上一大碗,夜里也是倒頭就睡,氣色倒是好了不少。
這日沐浴完擦干頭發后,她已經困得不行,偏禮儀嬤嬤又找上門來,拉著她悄悄說些什么房中秘事。她實在尷尬,況且自己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這些東西早在第一次出嫁前就學過了,便想著推脫。
但嬤嬤卻說:“娘娘與陛下成婚三年都未曾有子嗣,雖說這事看天意,但也在人為啊......”
什么意思?
宋晚寧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合著外面的人都以為,以前那三年是因為謝臨淵心系外室,不肯和她同房才沒有孩子的嗎?
她內心沒忍住發出兩聲冷笑。
若真是這樣倒也算件好事——她那時候就不用喝那么多避子湯了。
但這也沒法跟別人解釋,只能打個哈哈敷衍過去,就當他們說的是真的吧。
嬤嬤更來勁了,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陛下如今對娘娘用情至深,圓房之事必然水到渠成,只是娘娘自個兒也得多留意些。”
宋晚寧不解:“留意什么?”
“務必在腰下墊個軟枕,事畢后遲些叫水,更易有孕......”
看著嬤嬤煞有介事、語重心長地說出這樣的話,她一張臉瞬間憋得通紅,羞憤欲死,后悔為什么要問出那個問題。
“多謝嬤嬤教導,天色不早了,嬤嬤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宋晚寧強撐出一副笑臉,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臨走前嬤嬤還依依不舍:“娘娘可要好生考慮老奴的建議啊!”
好不容易將人送走,她長舒了口氣坐到床上,腦子里卻不住地想剛才那些話。
其實在那次小產之前,他們倆的身體都沒什么問題,唯一沒喝避子湯的那回一次就中了。但如今,從西夏重逢到現在同房過好幾次,依舊沒有動靜,前幾日甚至還來了月事。
看來陸景之診斷得沒錯,小產傷了根基,若是調養不好,她這一輩子怕是都難再有孩子,用再多的偏方也無濟于事。
原先她對此并不太在意,但現在被嬤嬤一提,莫名覺得有些失落。
鬼使神差的,一個人走進了那間放著孩子衣服玩具的屋子。
宋晚寧坐在椅子上,輕搖著空無一人的搖籃床,無比思念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止不住去想,它若長大了,會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更像誰呢?
可惜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答案。
回應她的只有木架搖晃發出的輕微“吱嘎”、“吱嘎”聲,在寂靜的夜里讓她倍感孤獨。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該有多好。
“怎么在這里偷偷掉眼淚?”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晚寧怔怔抬頭,視線聚焦在來人的臉上。
是謝臨淵。
他怎么來了?
思緒回籠的瞬間,她猛地站起身撲進他的懷中,所有情緒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哭得更兇了些。
“可是又在想那個孩子了?”謝臨淵一只手摟著她,另一只手輕拍她顫抖的背脊,故作輕松地寬慰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和孩子,倘若有一日我的罪孽還清了,它肯原諒我了,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宋晚寧沒說話,只是一味地哭。
終于哭夠了才仰起頭,淚眼朦朧地問道:“這么晚了你怎么出來的?宮門不是早就下鑰了嗎?”
二人相處方式一如往昔,讓她差點忘了眼前這個人已經是慶國的皇帝了。
印象中,一旦登上了那皇位,一輩子便鎖死在深宮中,若非大事斷不可隨意走出宮門。即使要出去,動輒也是百十人跟著,一舉一動都馬虎不得。
而院外安靜如常,半個人影也看不到,竟像是獨自一人來的。
“我偷偷溜出來的。”謝臨淵彎下腰,將頭埋進宋晚寧的頸窩。
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花香,一聞便知是剛沐浴不久,那氣息被體溫蒸騰揮發,縈繞在他鼻尖。只是靜靜抱著,連日來的疲乏都好似漸漸煙消云散。
“這成何體統?”宋晚寧急了,胡亂推搡起來,“你快回去,被人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不會有人發現的。”他稍稍直起身子,環著她仍不肯松開,“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