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晚了,還去哪兒?明日再去不行嗎?”宋晚寧覺得自己腳上好像綁了秤砣,每一步都好艱難。
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一定要現在去?!?/p>
她有時候覺得謝臨淵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跟個小孩子一樣想一出是一出。
好在外面有抬步攆的宮人候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坤寧宮外圍繞過,穿過御花園,眼看著要往西六宮去。
果然,最終停在了長春宮門口。
殿門緊閉,里面也沒有絲毫動靜,像是一座空殿。
宋晚寧扶著謝臨淵的手下了步攆,一臉疑惑地走到大門前:“這是何意?”
他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心,并不回答,只是吩咐身后的太監們:“開門。”
幾個人麻利地上前,合力推開厚重的銅門,映入眼簾的卻并非宮中全貌,而是一面照壁。
謝臨淵拉著她往里走,宮人們識趣地只在宮門外守候,沒有跟進去。
繞過照壁,向里望去,宋晚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燈火通明,處處都點著燈籠,照得如白晝一般。那些太子府里的武婢此刻正排列整齊站在院中,見他們來了盈盈拜下:“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宮!”
這些熟人還不是最要緊的,更令她驚喜的是眼前這整座宮殿被布置成了他們家的模樣。
地面由青石板鋪就,東西兩側各種了一棵高大的玉蘭樹,還未到花期,只見滿樹蒼翠。東邊樹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而西側則是一方花圃。
走進一瞧,她養的那幾株曇花如今正好端端長在那里。
“原來你讓人把它們移走,是種在這里。”宋晚寧回頭看向謝臨淵,打趣道,“那個時候有人說坤寧宮是為我準備的,長春宮怕是你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納為妃嬪,為她準備的。”
他苦笑一聲將人拉進懷里:“那你信了嗎?”
這些年莫須有的流言太多,雖知流言無稽,有時卻還是不免會被影響心情。
她是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珍寶,他不愿再有任何嫌隙。
宋晚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轉了個身靈活地逃脫了他的懷抱,繼續往里走。
院子的東西兩側各有一座廂房,西側這邊與府中相同,里面擺滿了孩子的東西,連搖籃、書桌、玩具箱這些東西放置的位置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切,眼眶不自覺微微泛紅。
別的倒還好,唯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她一輩子也釋懷不了的痛。
謝臨淵從背后環住她,彎腰將頭埋在她的頸側:“孩子在天上看著呢,你若是哭了,它還以為我們不歡迎它,不敢回來了。”
宋晚寧用力將淚意憋回去,故作輕松道:“誰哭了?才沒有?!?/p>
之前聽夏侯瑛說過,她剛走的那一年,謝臨淵形同枯槁,意志消沉,每日只有聽著安神曲,在他們孩子的那間房里才能勉強安枕。
想來他也是一樣思念那個孩子。
可每每在她面前,卻還是裝作灑脫的樣子,好言勸慰,讓她不那么難過。
哪怕是她不能生育這件事,他都盡可能絕口不提,不得不面對的時候,也是先照顧她的情緒,一遍遍說自己并不在意子嗣。
但除了太后那里,群臣給他的壓力只會多不會少。
作為帝王,后宮與子嗣都關乎著前朝政局,歷來皇帝想要專寵或獨寵一人都會被言官進諫勸阻,更別提想要一夫一妻,成婚好幾年連個孩子都沒有。
是他將那些不好的聲音都擋下,不讓她面對,能活得輕松、快樂些。
而她好像從來沒有問過他累不累,心情如何,就好像下意識覺得,他本該是刀槍不入的鋼鐵之軀,不會為情所擾。
“明日多傳些太醫來瞧瞧,待養好了身子,咱們再要個孩子吧。”宋晚寧回身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下定決心提議道。
這還是她自那次小產后第一次主動提出想再要一個孩子。
之前總是不愿去面對,好像說出來是在嘲諷自己這身殘軀,也勾起以往的傷心事。哪怕在喝補藥,潛意識里也覺得無濟于事,此生再無半點指望。
而現在,兩心既已相通,過去那些事便不必再耿耿于懷,他們都那樣期盼著那個孩子,她也愿意去迎接一個新的生命。
謝臨淵低下頭,親吻著她的額發,只說了一個字:“好。”
出了西廂房的門,順著回廊往北走,便是正殿,面闊三間,進深兩間,里面的布局也和從前的王府如出一轍。
大到家具樣式,小到裝飾物的擺設,都是曾經她婚后親自帶人布置的那樣。
他解釋道:“在坤寧宮里,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受萬人朝拜。但是在這里,你只是宋晚寧,是我的妻子,不必恪守那些規矩,想怎樣便怎樣。而我也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你的夫君,也只會是你的夫君。”
她少女時期的夢想,不過是求個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此刻,明明處于最艱難的情境里,最不可能實現的條件下,這樣的夢想卻觸手可及。
他給的愛熱烈到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