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歡剛凝神聽著他口中的信息。
轉眼,卻見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沒了半分氣息。
身后一個拿著匕首的混混顫抖著手,看著面前噴涌而出的血。
嘴里喃喃,說著些顛三倒四的話。
“不行...不能說...娘...殺了他...閉嘴...”
然后將那刺向李四的刀猛地轉向,刺向自己。
“......”
賀知歡站在原地沒動,神色卻出奇的嚴肅。
她知道,就算她救下這個混混,也會有別的情況出現。
這事,并不那樣簡單。
不是一個普通的意外。
“此事關系重大,你也看到了。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你懂規矩?”
賀知歡面色冷淡,似乎對發生的這一切毫不意外。
旁邊臉色發白的管事,目光落在地上的尸體,轉而又看向賀知歡輕蔑的眼神。
心中打鼓,開始胡思亂想。
這位大人,難道背后有什么大人物?
這一出,是演給他看的,還是演給他身后之人看的?
若是將這事抖露出去,會不會下一個不設防丟掉性命之人,就是他?
他腦中百轉千回,腦補出了無數可能,每一種可能都在警示他。
若想活命,將嘴管住。
“是,大人,我會處理好?!?/p>
管事微微俯低身體,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火速派人處理完畢,離開了現場。
賀知歡手心的汗逐漸消退,她看著管事離開的背影,長呼出一口氣,朝著少女的方向走去。
“多謝大人搭救?!?/p>
那少年攔在賀知歡前行的路上,一只手握拳搭在胸前,微微向前俯身。
看著不像是中原的行禮。
“無事,我今后負責這片地方,是我該做的。這,是你妹妹?”
賀知歡剛打算走上前,那少年也跟隨她挪動了步伐。
他腳步微跛,有些虛浮,結合他凹陷進去的臉頰,定是有些日子沒好好進食。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堅定地站在妹妹面前,不讓賀知歡再進一步。
“你妹妹的腿,若是不及時醫治,怕是會落下病根。她還年輕,你當真要攔著我?”
少女裸露在外的腿上密布著膿瘡,有的甚至泛白,隨著她不自主的抖動流出黃色的膿液。
看著瘆人極了。
“多謝大人好心,只是她不讓外人觸碰...”
少年明顯猶豫了一下,臉上帶著掙扎。
他何嘗不想讓妹妹前去醫治,可她依然深陷在過去的遭遇,一遇到外人,便會抽搐驚恐。
一般的大夫壓制不住妹妹的掙扎,厲害的大夫他們又不敢現身。
他們本就在黑暗中茍活,或許最終也只能在黑暗中死去吧。
少年看向賀知歡,目光中的感激不似作假。
可他旋即又垂下眼眸,再次行禮。
“我乃不祥之人,大人還是快些離去吧。”
目光流轉中,賀知歡看到他瞳孔中的一抹妖冶之色。
竟...是紅瞳。
前世京中曾不知從哪兒傳出過一個流言。
紅瞳現世,社稷將傾。
賀知歡神色復雜,腦中百轉千回,思考著如何處理這件事。
他們兩個,必定不是普通人,再結合剛剛那突然暴斃的李四。
背后一定有些她沒觸及到的東西。
現如今過多接觸他們,也不知時好時壞。
正好面前這個少年抗拒意味明顯,賀知歡思索了一下,決定暫時不蹚這趟渾水。
“你們在這個巷子,有諸多不便,這些銀錢你們拿去。我尊重你們的想法。”
賀知歡從懷中掏出銀錢,放到少年手心,沒等他們回話轉身向外走。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裙擺處傳來的拉力卻制止了她的步伐。
賀知歡頓了頓,停下來往下看。
拉住她的是一雙布滿傷口的手,那雙手極瘦,仿佛沒什么肉,只剩皮搭在骨頭上面。
看著有些滲人。
沿著手臂往上看,竟是那縮在一旁的少女。
全身都躲藏在賀知歡的外袍下,只露出那雙手,緊緊攥著賀知歡的衣裙,還帶著細微的顫動。
像小獸般嗚咽的聲音從外袍下傳來,聲音不大,卻萬分觸動人心。
賀知歡攥緊的手一松,嘆了口氣,避開少年來到少女面前。
只要警惕一些,應當不會有什么問題。
賀知歡彎腰,小心避開傷口,一只手輕輕繞過少女的腿彎,另一只手穿過手臂扶著背。
將她抱起。
少年的目光緊張,一瞬不瞬地盯著妹妹的動靜。
滿眼期待。
少女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抖動,牙關發顫,發出怪異的動靜。
少年目光逐漸灰暗,剛想說些什么,卻見賀知歡慢慢撫著她的背,不知說了些什么。
妹妹竟停止顫抖,安靜了下來!
“她在向我求救,這個閑事,我管了?!?/p>
賀知歡將外袍攏了攏,將少女捂得嚴嚴實實,扭頭對少年說,“將軍府,你晚些避開人過來尋我,你妹妹,我會照顧好?!?/p>
說完腳尖輕點,消失在巷尾。
少年沒有阻攔,呆愣在原地,一時不察滿臉淚水。
“妹妹,終于得救了嗎...”
......
“桃沁,在外面找個醫術不錯的大夫,要最嚴的,對外就說是我練槍傷了腿?!?/p>
賀知歡抱著那少女,悄悄回到自己的院中,把在屋中打掃的桃沁嚇了一跳。
“小姐,這是...”
“別的莫管,記住,是我的腿傷了,屋中沒有別人。”
賀知歡再強調了一遍,神色鄭重。
桃沁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傻姑娘,她聽懂了賀知歡的弦外之音,丟掉手中的抹布就往外跑,面色帶著焦急。
自家小姐腿傷了,她若是不著急,可不就露餡了。
賀知歡將少女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安撫著她的情緒。
她看到這姑娘,總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人生的那最后一段時間,也是如此度過的。
腐爛破敗,了無生機。
她撫摸著少女的后背,心中卻有些羞愧。
她剛剛,滿腦子全是利益取舍,竟差點棄她于不顧。
驀然,“勿忘初心”四個字突兀地闖進了她的腦海。
差一點,自己就變成了那群權衡利弊玩弄權術之人的其中一員。
幸好。
“姑娘,我給你找了大夫,在路上了。你的腿,必須及時治療,別怕?!?/p>
賀知歡握著她的手,讓她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出去踏青,如何?”
如泉水般清洌的嗓音讓少女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連呼吸也平緩了下來。
“小姐,大夫到了,你的腿沒事吧!”
桃沁焦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道急切的身影闖進房間。
她觀察了一下周圍,火速將房門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