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二夫人的怒吼猶在耳邊,賀文錫滿腹心思地行走在大街上。
依附于人的日子并不好過,即使大哥在各種場合都盡量護著他。
但私下總有些人湊上來,用那些嘲諷不屑的語氣暗示他,告訴他他只是將軍府的附屬物,沒有了將軍府,他什么也不算。
剛開始他還會大聲反駁回去,但聽得多了,他難免也有些聽進去了。
自己明明富有才華,卻不知為何屢次落榜。
他也求過自家大哥,讓他幫忙在朝中找個小官職,大哥卻拒絕了他甚至將他臭罵了一頓。
他當時不解,只想著這次春闈便自己找找人脈。
而昨日夫人那一字一句,仿佛給了他當頭棒喝,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到這些年在外面臨的窘境,眼神逐漸變得陰鷙。
面前一頂轎子從他身旁擦肩而過,他沒來得及躲避,與那馬車身側的丫鬟正正撞到。
“誰啊,沒看這是誰家的馬車嗎?長沒長眼睛!”
那丫鬟穿著的衣飾甚至比賀文錫所用的布料還好,此時一雙柳葉眉狠狠蹙起,正從腰間取下軟鞭就要像賀文錫揮去。
“我,我是將軍府的...”
賀文錫剛開口,那丫鬟動作收住,連忙問,“將軍府賀家的?”
賀文錫點了點頭,面帶驕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剛想說話,便聽到那丫鬟的聲音。
“你怎如此面生?是將軍府新來的小廝?”
賀文錫臉色微變,一時間竟沒臉開口解釋。
這丫鬟竟如此欺辱人,他今日雖隨意穿了一件衣服,但與小廝還是不一樣的。
“阿水,外面是何人?”
馬車中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那名喚阿水的丫鬟連忙湊到馬車身邊,低聲說,“回小姐,剛剛將軍府的小廝不小心撞到奴婢了,如今沒事了。”
“將軍府?可是知歡家的?應當是了,這京城敢稱將軍府的只有賀伯父那家了。”
馬車中的女子聲音染上了些許笑意,“那便走吧,不必苛責他,好不容易回趟京城,等豐安節再給她一個驚喜。”
阿水應是,轉過頭來對賀文錫臉色也沒那么差了。
“你走吧,這可是金陵首富葉家的小姐,往后出門在外仔細著點。”
說完阿水塞了一錠銀子給賀文錫,又悄悄湊過去,“給你點封口費,可別告訴你們家大小姐我們小姐來了京城。”
賀文錫看著這沉甸甸的銀子,臉色十分不好,他胡亂應了一聲,扭頭便走了。
阿水皺了皺眉,對這個小廝印象十分不好,下次見到知歡小姐,定要好好說說。
賀文錫郁悶地拿著那一錠銀子看馬車揚長而去,憋著火隨意找了個酒樓坐著。
金陵首富,他惹不起。
今日天氣不算太好,酒樓里沒什么人,他點了幾壇子酒,坐在二樓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公子可是一個人?”
身側傳來聲音,賀文錫應聲看去,只見一個侍衛模樣的男子站在他桌子面前。
想到剛剛那位丫鬟將他認成小廝,他看著面前這人無名火就開始往上冒。
“旁邊這么多座位,別來煩我!”
賀文錫喝了口酒,轉過身去不準備搭話。
可那男子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徑直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我都說了...”
“公子不妨看看這個。”
那侍衛遞過去一個信封,面上帶著一抹笑意,竟讓人很難拒絕。
賀文錫一臉狐疑接過信封,里面的內容卻讓他瞬間坐得板正。
“你是...”賀文錫眼中冒著光,看向那侍衛的眼神再沒有了剛剛的不屑。
“正如你信中所見,我主子很是欣賞你的才華,覺得你不該被埋沒,若是你愿意為我主子做事,往后好處少不了你的。”
“此話當真?”
賀文錫捧著那信件,心中十分激動。
他就知道,真正有才華的人絕不會被埋沒,他那大哥不讓他平步青云,他偏要證明給他看!
“那信,可是蓋了我主子的私印了,還能有假?”侍衛輕笑一聲,眼中有著明晃晃的高傲。
但此時賀文錫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跟在皇族身邊的人,脾氣大多不怎么好,反而更顯真實。
之前的那點懷疑也在此時煙消云散了。
“但是正如信中所言,我家主子雖然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但你也得做出點成績來讓他瞧瞧。”
賀文錫此時正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忙不迭地問,“大人有何指教,如何才能讓那位滿意?”
“馬上便春闈了...”那侍衛停頓了一下,“若是你有能力,那...”
“而且跟在我主子身邊,有些該舍棄的就要舍棄,這點規矩你可懂得?”
賀文錫連忙點頭,生怕那侍衛轉身就走,“這個我自然是懂得的。”
若是這位大人謀求成功,那他便有從龍之功,從此誰見他不得卑躬屈膝叫一聲賀大人,如此便沒有一個人能小看他。
“我名喚祁峰,以后我負責與你聯系,若是在外見到我,裝作不識,可懂?”祁峰指了指那信封,“記得將其銷毀,莫讓人抓到把柄。”
說完他便轉身下了樓。
“祁峰大人,我懂的。”賀文錫神色恭敬,目送著祁峰下樓,等見不到人影后,又拿出那封信,反復端詳著。
他神色難掩激動,一雙手反復摸索著紙張,嘴里不斷嘀咕著。
“我就知道,我這么有才華的人,肯定會被人賞識的!”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給我等著,哈哈哈哈!”
路過的小二看著這人瘋瘋癲癲的樣子,嚇得退了幾步。
這人看著衣冠楚楚的,怎么看著精神不太好。
賀文錫一遍遍欣賞完信,剛想如祁峰所說將其銷毀,但卻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將那信紙又妥善疊好,揣進了懷里。
萬一哪天他們不認賬,他就把這封信拿出來。
賀文錫美滋滋地付了賬回了家,心里打算著下次再約一約大學士出來吃飯,這次春闈他一定要成功。
而那名喚祁峰的侍衛幾個轉彎進了一家普通的宅院,神色再沒有那種自信,反而一臉后怕,手心都冒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