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沁和秋盈看著門口站著的六公主，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間有些茫然。
桃沁好歹跟在賀知歡身邊多年，也見過大大小小的世面。
她連忙扯了扯秋盈的衣角，緩緩行禮。
“參加六公主，不知六公主此次過來是...”
六公主神色有些差，眼神中卻沒看到當初的凌厲，反而帶著些許歉疚。
“賀知歡醒了？”
“我家小姐已經醒了。”
六公主點點頭，提起裙擺便往院中走。
她身后帶了很多仆從，懷中皆抱著大大小小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桃沁給秋盈使了個眼神，秋盈會意，趁人多趕緊進房間提前告知賀知歡。
賀知歡也有些茫然。
這六公主與她毫無交情，兩人除了每年宮中宴會，也只有在豐安節那次見過面，她來做什么？
賀知歡正想著，六公主就已然踏了進來。
“參見六公主。”
賀知歡正想起來行禮，六公主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起身。
可六公主卻不說話，徑直坐到離賀知歡最近的椅子上。
兩人一陣尷尬，整個房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冷凝。
“不知...六公主此次過來有什么事？”
賀知歡硬著頭皮開口，若非必要，她實在不想牽扯上著皇族的公主，免得惹上什么麻煩。
而見賀知歡終于開口了，六公主板著的臉突然放松了些許。
她環顧了一下周圍的仆從，皺了皺眉。
“將東西放在桌上，其余人退下吧。”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空處，又點了點桃沁和秋盈二人。
“你們二人也是，出去候著。”
桃沁和秋盈也是摸不著頭腦，一臉警惕地看向六公主，轉而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賀知歡。
賀知歡也不知道這六公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于是朝二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出去候著。
得到賀知歡肯定的答復之后，二人行了一禮，緩緩退了出去。
看人都走完了，六公主這才看向床上的賀知歡。
雖虛弱，但眉眼中還是如當時那般銳利英勇，目光掃過來的時候，竟讓人一時間無法直視。
“那天...”
“六公主...”
兩人同時開口打破沉默，賀知歡啞然，挑了挑眉。
“如今其他人全在外面，六公主有什么事盡管直說。”
六公主又抬頭看了一眼賀知歡，緩緩呼出一口氣。
“我今日來是有話想跟你說。”
六公主表情有些掙扎，“那日賽馬比賽中我貼身婢女在馬廄中看到了...”
賀知歡心里咯噔一下。
看到了什么？
難道是秋盈去過那邊被她發現了？
賀知歡正想著，六公主就繼續說了下去。
“看到了有人在你的馬匹上下毒！”
“？？？”
“！！！”
賀知歡剛被提起來的心緩緩落地，表情也從嚴肅變得輕松了起來。
她想起那天急著追謝恒的馬的時候，她自己騎的那匹確實有些異常。
只是當時有些著急，如今剛醒，自己的目的已達成，便也沒有過多復盤當時的情況。
“公主的意思是...”
六公主不敢直視賀知歡，她低著頭，準備鼓起勇氣一口氣說完。
“當時我與你有些摩擦，我讓人過去看了，只是普通的瀉藥，最多讓你失利，不會有什么傷害。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沒來告訴我？”
賀知歡接過話，神色淡然，這下瀉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那日與她有矛盾的，不過是謝珊珊，還有個董雨蘭。
比武她贏了董良，那董雨蘭必定是不甘心，才去下了瀉藥。
“那今日公主為何將此事告知，還帶著這些東西？”
六公主自知理虧，眉眼都耷拉著，像只犯了錯的小兔子。
“我...我只是想給你個教訓，沒想到那日青陽王府庶子身下的馬匹發了狂，若不是...若不是你攔著，大家都會有事。”
六公主這一番話說出來，賀知歡也有些震驚。
她本以為六公主不過是個嬌縱的公主，不識人間疾苦，視人命如草芥，沒想到竟會為了這件事情專門過來找她。
賀知歡不由得觀察起六公主，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睛有些無神，眼底一片烏青，一看便是沒睡好。
“所以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道歉，這些東西是我私藏的好物，都...都送給你了！”
六公主一臉不舍地看著那桌上的各種盒子，臉上表情如同出征的戰士般決絕。
“噗嗤。”賀知歡不禁笑出了聲，以前沒發覺，這六公主雖有些刁蠻，但竟有些可愛。
“你...你笑些什么！”六公主下意識地想要擺出公主的架子，但一想到今天過來的目的，又把后面的話憋了回去。
剛剛支棱起來的身體又瞬間泄了氣，“你笑吧，反正這里沒別人，你別告訴其他人就行。”
六公主挎著臉，一臉躺平任嘲的模樣。
“我笑公主你很可愛。”賀知歡心中柔軟，連忙接話。
“你不怪我了？”六公主猛地抬起頭看向賀知歡，眼中仿佛要冒出光。
她因為此事已經很久沒睡好了，一閉上眼全是那發了瘋的馬在場地上亂竄亂撞的畫面。
還有幾次，那馬撞進看臺，朝著她便揚起了馬蹄，當時嚇得她渾身僵硬，站在那不敢動彈。
而正是賀知歡及時扯住了韁繩，將那馬強硬地往旁邊拽去，她才從那馬蹄下緩過來。
六公主想到此處，又瞥了一眼賀知歡，她神色淡然，好像并不記得此事。
六公主心中更加五味雜陳，若是其他人，定會抓著這個機會湊到她跟前討點獎賞，沒想到這人，竟完全不記得。
賀知歡那渾身是血趴在馬背上的畫面在六公主腦中再次浮現，她不得不說，那時的賀知歡，竟像極了一個英雄。
“公主？公主？”
看六公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臉上神色如同調色盤一般變幻著，最后竟漸漸浮現一抹紅暈。
賀知歡不解，連忙低聲呼喚著她。
六公主猛地驚醒，看向面前的賀知歡，腦海中的畫面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
她只覺一股熱氣直沖腦門，臉上一陣發燙。
“你...你不怪我就是了。我...我下次再找你玩。”
說完便沖向門口，連忙回頭又補充道，“我叫寧元昭，哥哥們都叫我昭昭，你...你也可以這樣喊我。”
“公主，你...”
賀知歡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見到她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她輕笑一聲，看著面前那堆成山的盒子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