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歡安排妥當,面色如常地同葉折花回了宴廳。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仿佛對一切毫不知情。
宴廳中人已逐漸到齊,隔在男子和女子中間的屏風也被撤走。
兩人攜手走進來的時候,正好有一陣悠揚的琴聲響起。
兩人踏著旋律一步步向前,陽光揮灑進來在她們身上罩上了一層光輝,竟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令人移不開眼睛。
“這位姑娘是誰?怎么感覺有些陌生。”
細細碎碎的聲音響起,一些目光移到葉折花臉上,頓時被她的氣質吸引。
“好像是金陵葉家的姑娘,這也是第一次來京城。”
“出落地如此漂亮,看來大有前途啊...”
“那那邊那位呢,有些眼熟,但想不太起來。”
“嗯,你這么說我也有點...”
今日賀知歡本就穿得與平日里的有些不同,加上同葉折花在一起說笑,本身有些冷漠駭人的氣場也收斂了許多,竟一時沒被人認出來。
賀知歡最煩聽到這些指指點點的話,溫和的氣場一收,冷漠地瞥了一眼說話的那幾人。
說話的那些人被這個眼神一盯,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涌上心頭。
原來是將軍府的那個鐵血女魔頭。
眾人對視了一眼,悻悻地閉上了嘴。
賀知歡不知道她已經有了新外號,她此時正看著坐在七皇子身后的池硯懸。
他作為太醫,還挺閑,天天陪著這七皇子參加宴會。
這七皇子也是,身體看著都虛弱成那樣了,竟次次宴會不落。
她又環視了一圈,竟沒有見到謝瑾的身影。
看來,是去布置去了。
二人各自落座,周圍姑娘傳來或是敵意或者好奇的目光,賀知歡一個眼神也不給,只閉目養神。
但總有些人的視線帶著狠毒與恨意,仿佛想化成利箭射穿賀知歡一般不肯挪開。
賀知歡轉身望去,就看到坐在古琴前面的賀芙蓉。
她回頭太突然,賀芙蓉還沒來得及收回自己視線,便于賀知歡的眸子對上了。
賀芙蓉連忙移開視線,裝作忙碌的樣子開始談起了琴。
她不愧是曾經苦學過琴棋書畫的人,這一手古琴悠揚婉轉。
賀知歡挑了挑眉,沒想到剛剛進來那陣琴聲是賀芙蓉彈奏的,難怪那眼神恨不得吃了自己似的。
彈琴之人心思浮動,到底在琴上也有所體現。
賀芙蓉慌亂之下連錯了好幾個音,眾人忍不住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在眾人注視下,賀芙蓉更加不知道怎么彈了,她臉漲得通紅,雙手都有些顫抖。
“不會彈就不要彈,丟臉。”
前排有個女子發了聲,語氣中都帶著不屑。
這是丞相府家的千金沈嫣,出身高貴。
此時正百無聊賴地欣賞著自己新染的指甲,一顰一笑間像極了她那掌管后宮的貴妃姑姑。
“我...我只是有些緊張。”賀芙蓉被沈嫣那番話說得下不來臺,下意識地就流露出我見猶憐的無辜神態。
“沈姑娘,這位姑娘年紀小,彈錯也很正常,你說這話就有些過分了吧。”
果然,總有人吃她這一套。
沈嫣不愧是有底氣,只是淡淡撇了一眼說話的男子,喚身邊的丫鬟給她剝了個葡萄。
“年紀小彈錯正常,那就不要彈,有什么問題嗎?”沈嫣掀了掀眼皮,一臉不屑,“就像你,腦子愚笨分不清好歹,那就不要說話,懂嗎?”
“你!!!”
那男子被人當面指著鼻子罵,頓時有些氣急敗壞,若不是有小廝在旁邊攔著,他都想沖上前去給沈嫣一巴掌。
“多謝公子好意。”賀芙蓉朝那男子柔柔行了個禮,眼眶中含著淚,頗有一副可憐小白花的感覺。
“是我技藝不好,回家多多練習便是,切勿為了我吵架。”
一番話另那男子如沐春風,他拿起腰間別著的折扇,故作風流地搖了搖,“還是這位姑娘體貼,諸位要是找心儀的女子,就得找這種溫柔可人的姑娘啊!”
他說完,還朝沈嫣的方向看了看。
賀知歡冷笑一聲,看來賀芙蓉這一招真是百用不膩。
“看來這位公子這么欣賞這位姑娘,那我便給我姑姑寫一封信,成全你們這種情誼如何?”
沈嫣的聲音婉轉悠揚,尾音帶著些許慵懶。
她伸手撥弄著腰間掛著的腰墜,底下吊著的玉珠碰得叮當響,在陡然安靜的房間里顯得尤為明顯。
賀知歡一副看戲的模樣,看著賀芙蓉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后又變成鐵青。
沒想到這位沈嫣姑娘這么有意思,賀知歡提起了興趣,朝沈嫣的方向看了過去。
而好巧不巧,沈嫣也無意間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兩人眼神碰撞,然后又詭異地移開了。
“多謝沈姑娘好意,只是婚姻大事還得父母做主。”
賀芙蓉只覺冷汗浸透了背,再沒露出那副小家子氣,恭恭敬敬地朝沈嫣福了福身。
那位公子賀芙蓉有所耳聞,家中官職不大,但為人卻有些花心濫情,若真的稀里糊涂嫁過去,那她這輩子就完了!
“確實如此,這個就不勞沈姑娘費心。”
那位公子也朝沈嫣抱了抱拳,顯然也是不愿意成就這樁婚事的。
賀芙蓉雖然漂亮,也是他喜歡的類型,但是她只是將軍府的二房,給不了他什么助力。
“嗯,剛剛你們一唱一和地挺默契的,原來不是互相有意啊。”沈嫣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一臉可惜地說,“那便罷了,我總不能強人所難不是。”
“多謝沈姑娘。”那二人松了一口氣,連忙道謝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段小插曲看得賀知歡身心舒暢,嘴角也不由得帶上笑意。
直到謝瑾走進來,她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要來了。
賀知歡注意到謝瑾掃過來的眼神,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勢。
既如此,那就來試試吧。
賀知歡轉頭,在桃沁和秋盈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二人對視了一眼,走出了宴會廳。
賀知歡唇角微勾,將懷中的兵書拿了出來。
一杯滾燙的熱茶就這樣灑落在她身上。
幸好她拿得快,不然怕是弄濕了她的兵書。